大马华人周刊 · 专题

哈迪私人法案动议 细腻的政治博弈

·2016年6月25日

 

在5月26日的国会下议院会议,首相署部长拿督斯里阿莎丽娜在毫无预警下,临时动议让伊斯兰党主席拿督斯里哈迪阿旺的《1965年伊斯兰法庭(刑事权限)修正案(2016年)》(也称为《355法令》)私人法案动议“插队”。国会下议院议长丹斯里班迪卡,也破天荒的让通常无法在国会提出的私人法案动议先过关。无论如何,哈迪阿旺在宣读其动议后,要求展延至下一季国会会议(也就是今年十月)才辩论他的私人法案。


目前,《355法令》限制伊斯兰法庭判决的最高刑罚为罚款5千令吉、三年监禁与/或者鞭笞6次。此修正案寻求提高刑罚(例如,鞭刑提高到40至100鞭),为落实部分的伊刑法铺路。从宪法的角度来看,提高鞭刑的做法,是不是抵触了我国联邦法令所允许的限制?


哈迪第三次提呈法案

这是哈迪阿旺第三次提呈的私人法案,但过去两次(分别为去年4月及去年6月)因为违反联邦宪法的审视而被拒绝,第三次因为法案内容有修改,符合宪法才获准在国会辩论。此私人法案,必须经过国会辩论、表决是否通过。即使是法案通过了,能不能实行还得看马来统治者会议是否通过以及有关州属宗教局决定。


即使哈迪提呈的私人法案是项修正案,也就是修改现有的法令或者/及增加新的条文,立法者是否应该等到10月国会开会的时候,才在国会辩论,提出本身对此法案对整个国家长远影响的论点与根据?


或许认为此私人法案可能引起严重后果,国阵一些非穆斯林国会议员反应非常大。其中,马华总会长廖中莱、民政党全国主席马袖强以及国大党主席苏巴马廉恫言,如果哈迪的私人法案在国会通过,他们将退出内阁。另外一些非穆斯林国会议员如沙巴人民统一党(民统)主席佐瑟古鹿等等,表达了不安,担心如果法案通过,东马的沙、砂两州可能酝酿退出马来西亚。


廖中莱认为哈迪的私人法案违宪及不符合联邦宪法精神,而巫统在没有与其他国阵成员党讨论下,接纳哈迪的私人法案,违反了“国阵精神”。


接纳哈迪动议展现国会改革

对穆斯林政治人物,包括首相纳吉本人而言,哈迪的私人法案并非国阵友党领袖所说的是“伊斯兰刑事法法案(Hudud Bill)”,因为哈迪的私人法案寻求修改伊斯兰法庭某些刑罚(也就是鞭刑)的修正,以便可以在吉兰丹州落实,并不会影响到非穆斯林。而在这次让哈迪的私人法案过关的阿莎丽娜(她也是负责国会事物的部长)表示,这是国会改革的一部分。接受哈迪的私人法案,证明了政府的开放。她说,在1988年12月5日,话望生国会议员东姑拉沙里曾提出有关1965年社团法令的私人法案,经过辩论以及投票,但没有通过。


不管怎么样,落实伊刑法甚至是增加现有伊斯兰法庭的刑罚的法案,不但引起非穆斯林的不安,一些穆斯林也不认同,应该是作为国阵老大巫统所预料得到的。


因此,对哈迪私人法案的分歧,非穆斯林政治人物几乎一律把该私人法案定位为“伊斯兰刑事法”,不让人感到惊奇。同样的,穆斯林国会议员,包括首相纳吉本身,表示这不是伊刑法法案,而是针对伊斯兰法庭某些刑罚的修正。他们指修正案不会影响到非穆斯林的说法也同样不让人感到惊奇。


要是纯粹从民主,而不是从我国是个多元社会,其他宗教信徒的权利应该受到尊重的角度来看哈迪的私人法案,阿莎丽娜的说法并没有什么不妥。其中一个重要原因是,伊党曾在1959至1977年执政丹州,后来又在1990年夺回丹州政权迄今。作为其在大选落实伊刑法的承诺,丹州政府在1993年11月在州议会通过伊斯兰法刑事法典法令,过后又再於2015年3月在州议会通过了伊刑法修正案。还记得在被记者追问此事的时候,民主行动党秘书长林冠英的经典回答“let it pass first!”(先让它通过)吗?

伊党的伊刑法第一步胜利

哈迪的私人法案之所以会引起那么大的争议,是因为我国是个多元社会,即使诸如回教银行、回教金融、清真食品与清真产品、回教保险以及其他回教化政策等已经实行有年,对非斯林的影响相对来说是非常小的。可是,哈迪的私人法案要是在国会通过(因为这不涉及修宪,只需国会简单多数通过就可),也就意味着伊党执意要推行的伊刑法,取得了第一步胜利,而且会逐步的腐蚀我国大致上仍然保持世俗的政治体制。


考虑了上述因素,我们可以说巫统与伊党暗地里“勾结”,放行哈迪阿旺的私人法案动议,实际上是个非常细腻的政治博弈。


我们都知道,伊党是在1951年从巫统的宗教臂膀分裂出来的,向来就要与巫统在伊斯兰教(也就是谁在捍卫伊斯兰教比较有力)课题上竞争。而巫统与伊党能够合作,不是巫统议员为哈迪的私人法案护航的时候开始的。1972年,当时的联盟主席敦拉萨邀请伊党加入。联盟在1973年改名为国阵,扩充了其阵容。当时的伊党主席阿斯里鉴于1969年种族冲突削弱了马来人的团结,因此选择加入联盟/国阵。该党在1974年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使用国阵的旗帜竞选。该党在1977年12月退出国阵。巫-伊合作的时间不长(只有4年),但我们可以看到两党可以为了“马来人大团结”而合作。


这么多年来,巫统主导的国阵因为有相当部分华裔的支持,可以抗拒伊党落实伊刑法的野心。现在,巫统几乎可以说在没有华人/华基政党的情况下,也可以与非华裔/非华基政党组织联合政府或者进行某种合作。而巫统为伊党“护航”,传达的可能就是这样的讯息。


有必要在国阵内部协商

也许,马华等非穆斯林主导的国阵成员党,有必要通过国阵的内部协商,而不是迫不急待的通过报章做出种种的“威胁”。对不少国阵支持者而言,马华与民政目前在国阵里总共只有9名国会议员,远远低于行动党的37人(其中35人为非穆斯林、华人29人,是马华7人的四倍),在国阵里不能发挥其影响力。看来,这两个政党是要通过宣传,争取华裔的支持。但是,他们的矛头除了对准巫统,也应该对着行动党与伊党。


毕竟,行动党是最大的非穆斯林政党,也是国会议员最多以及华裔国会议员最多的单一国会反对党,为何在哈迪阿旺的私人法案的课题,却是一片的寂静呢?要是真的反对哈迪的私人法案,行动党为何不敢要求本党在雪州政府内的行政议员,退出雪州政府呢?


从策略上来看,诸如马华等的国阵成员党,应该强力要求伊党的最佳推销员行动党解释为何“货不对办”,为何不再支持哈迪及其领导的伊党?说好说歹,伊党从来没有隐瞒它最终要落实伊刑法的斗争目标,只是行动党为了争取更多马来穆斯林的支持而为伊党涂粉抹脂,误导华裔选民!


在这里不得一提的是,从纯粹的民主的角度来看,华裔选民在大选里要选择哪一个政党,是他们的权利。在2013年全国大选,华裔选民对要支持哪一个政党,是毫不掩饰的。但是,从多元种族社会的角度来看,《大马华人周刊》不厌其烦的警告一面倒支持国会反对党,会让“华人独憔悴”,会得不偿失。其实,当时马华也郑重警告华裔社会“投行动党一票等于投伊刑法一票”,华裔选民就是不相信;现在警告成真。


华裔相信行动党可以克制伊党

可是,华裔选民把这些警告当耳边风,还责骂马华是在恐吓他们,不要让他们支持民联三党。相反的,他们视民主行动党的宣传为“真理”,不再害怕被“恐吓”,并相信行动党的确有办法克制伊党落实伊刑法的野心。


不要忘记,在上一届大选,我们看到一些华裔选民大大方方的高抬“支持伊刑法”的牌子,而伊党还赢得不少华人票呢!伊党的不少国、州议员,就是依靠华裔选票的支持打败巫统的对手当选。从这个角度来看,这难道不是直接告诉伊党,华裔选民也支持伊党坚决要推行伊刑法的斗争目标吗?


当然,行动党也要华人支持伊刑法,因为根据陆兆福的说法“不偷不抢不用怕伊刑法”。他也说,世俗法比伊刑法更加残忍,例如在我们的联邦法律有“绞刑至死”,相比之下,伊刑法的“砍手砍脚”有什么可怕?


不只如此,大家如果还有印象的话,应该还记得民主行动党秘书长林冠英在与伊党关系还是如胶似漆的时候,替伊党护航,表示伊党“保证”伊刑法不会实施到非穆斯林身上,并指出伊党更坚定民联所许下迈向全民正义的承诺,伊党也继续开明的坚持宗教自由理念。2014年6月2日,雪州议会议长杨巧双批准了巫统双溪桥州议员卡马鲁加基提出讨论“雪州落实伊刑法可行性”动议。


民选议员的责任是在议会辩论

杨巧双在捍卫其决定时指出,作为议会的议长,负责议会进行的程序,她需要公平处理人民代议士的动议,让民选议员能够有空间针对课题辩论。她说,民选议员在议会工作,就是针对某些课题辩论。这是切中要害的。正如本文之前所提到的,哈迪在本季国会会议的最后一天,只是提呈私人法案在国会辩论的动议,其他民选议员到时可针对此课题在国会辩论。


林冠英表示他们反对哈迪的私人法案,不是因为该党反对伊斯兰教或者回教法,而是捍卫联邦宪法的原则。这与马华总会长廖中莱等的看法“不谋而合”!

问题是,要是哈迪欲提呈的私人法案违反宪法,那逻辑上来说不就等于说《1965年伊斯兰法庭(刑事权限)法令》的通过,也是违宪的了?而《1965年伊斯兰法庭(刑事权限)法令(1988年修正)》,也是违宪的了?


《1965年伊斯兰法庭(刑事权限)法令(1988年)》是要赋予任何一个州法律下的伊斯兰法庭权限,以处理在伊斯兰法下的犯罪行为。《联邦宪法》第76(1)(b)条文阐明,国会可以针对联邦宪法内的州列表(State List)胪列的任何事物立法,以促成两个或者以上的州属的法律的一致。


州法律需与联邦法律一致

如此看来,不管你称它为哈迪的私人法案或者是伊刑法法案,这法案其实是建议对之前在国会通过的现有法令做出修改或者引介。事实上,因为每个州在伊斯兰事务上,通过各自的法律,此法令唯一的目的是让各州法律一致。州法律还是无法超越联邦宪法里的州列表,要是与联邦法律不一致,它可被撤除。


另外,《联邦宪法》第3(1)条文阐明,伊斯兰教是马来西亚联邦宗教,但是其它宗教可以在联邦的任何一个地方和平及和谐的信受奉行。《联邦宪法》第11(3)(a)条文阐明,每一宗教团体有权利管理其本身的宗教事务。


对支持哈迪的私人法案的人而言,建议提升《1965年伊斯兰法庭(1988年修正)》,完全属于伊斯兰教信徒的事务,不关非穆斯林的事。更加重要的,这并没有违反宪法。


不管怎么样,对哈迪的私人法案,因为各造从不同角度解读,即使律师(包括宪法专家、前法官)等,对此私人法案的内容是否违宪,也是莫衷一是,而爆发伊刑法争论。因为宗教到现在在我国还是一个敏感的课题,各造务必慎言慎行,以防加深穆斯林与非穆斯林之间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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