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华人周刊 · 专题

以国际视野看国内时事
免跌入自我实现预言陷阱

 ·2017年2月18日

对国家当前的局势抱持悲观态度,本身并没有什么不妥。我们要注意及担心的是自我实现预言(self-fulfilled prophesy,或译成自证预言,自我应验预言)。自我实现预言是由美国社会学家罗伯特莫顿(Robert K.Merton)提出的一种社会心理学现象,是指人们有先入为主的判断,不论正确与否,都会在某种程度上影响到人们的行为,以至于有关判断最后成真。简言之,自我实现预言指的就是我们总会在不自觉的使我们自己的“预言”成为现实。


个人或政府自我期许,定下一个目标,并在心理上提醒自己努力朝向此目标前进,有其正面意义。但在我国目前无事不政治化的氛围里,很多人都会用灰色的眼光看周围的人和事,做出非常负面且不符合事实的判断,对个人与国家的发展,并不是什么好事。


把令吉下滑当作“失败国家”唯一指标

其中一个例子,就是一些人警告马来西亚将成为“失败国家”(failed state)。按字面解释,失败意味着国家社会的发展不符合某些标准。在一般人的意识里,所谓的失败纯粹是他们认为某些方面马来西亚不“达标”,或者干脆假定一个国家是成功的(如新加坡),我国令吉对新币兑换率的下滑,证明我国是“失败国家”的唯一指标。


从比较学术的角度来看,“失败国家”有几个特征,而最常见的特征是丧失对领土的实际控制,或者无法完全掌握合法动用武力的权力。“失败国家”的其他特征包括:合法权力机构的集体决策能力遭到削弱,无法提供适度的公共服务,不能作为国际社会的正式成员与其他国家交往。


本来,国家陷入内乱或者长期衰退,从来就不是什么罕见的现象。受到学术界与媒体的重视,此现象被称为“失败国家”。与历史更悠久的“开发国家”与“发展中国家”概念一样,“失败国家”概念的提出,表现的就是西方国家自视高人一等的姿态,要传达的讯息就是“失败国家”得由“成功国家”打救。


实际上,“失败国家”这概念之所以会蔚然成风,得到不少学者的拥戴,与国际政治环境和美国的外交政策变化有密切的关系。


插手“失败国家”维护本身利益

“失败国家”概念的成形可追溯自1990年代末冷战结束后。由于最强大的对手苏联瓦解,美国就得探讨没有苏联的世界新格局,谁将为美国国家利益带来威胁。就我们大家所熟知的,就是“中国威胁论”。但这远非美国的唯一威胁。美国的国家利益认真来说,遍布全世界,而在各国相互依存更深入的全球化世界里,小国弱国内部的混乱与暴力,都可能危害到美国的国家利益,这就奠定了美国后来插手“失败国家”的基础。


“失败国家”受到重视,可从美国智库“和平基金会”(FFP)与著名期刊《外交政策》(Foreign Policy)从2005年起,每年公布“失败国家指数”。指数由12个指标(见表一)构成。12个指标,每个指标的分数从1到10,累积分数越低,说明国家越稳定。指数在90以上属于“警戒”级别、指数在90至60之内)为“警告”、指数在60至30之内称为“平和”及指数在30分以下被列为“可持续发展”。

这个指数,开始是比较笼统的把“失败国家”分成警戒(alert)、警告(warning)、平和(moderate)以及可持续发展(sustainable),但从2014年的报告开始有更细致的划分,例如把警告分为“极高度警告”、“高度警告”以及“警告”等。


美国统治精英以及相关的智库与刊物,推出各种各样的指数有“好为人师”的姿态,往往让“不发达”国家感到不满,更成为一些国家的反对力量当作是攻击执政党的武器。持平而论,美国人爱“无中生有”炮制指数,反映出美国人讲究科学、实事求是的一面。


像“失败国家”或“脆弱国家”指数,与其他指数一样,从一个角度来看是美国人作为评估其他国家对美国的国家利益可能构成危害的设计。这个指数对美国人的用途,特别是精英集团(包括政治人物、大企业家以及学者等)制定外交政策等可作为重要参考。


希望美国能意识到国家重建的困难

不过,美国人虽然讲科学,讲客观现实,但是也有天真的一面。具体表现就是“替天行道”的理想浪漫主义。9.11事件发生后,美国先后向阿富汗与伊拉克发动反恐战争,要试图重建这两个国家,但面对的是惨痛的“干政”经验。这已经不是美国第一次的经验,以往最鲜明的例子当然是陷入越南战争的泥潭。可见,即使认定某个国家是个彻底的失败国家,我们希望美国能够意识到国家重建是艰难之极,甚至是不可能的任务。先有这样的意识,也许美国才可能开始思考“失败国家”是否值得继续成为其国家安全的焦点!


“脆弱国家”指数,无疑的对我们评估一个国家是否失败或是脆弱,有一定的参考作用。对那些希望到一个国家投资的商家而言,可以当作是衡量投资风险非常重要的指数。尽管如此,我们不要让这些指数掩盖了我们应有的普通常识。


我国从独立前的几年到现在,例常举行全国大选,算是个“功能民主”的国家,执政党当然知道要得到人民的支持,保住政权,有的因素是不可或缺的。其中社会与经济条件的改善,是保住主权以外的当务之急。社会经济状况改善,就可以让民主有成熟的空间,民众对执政党有更高的要求与期望,无可厚非。但是,国家从注重社会经济发展,过渡到民主政治发展,并不是“晋级”—不是过了一关过一关,而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一种状况,有向上的空间,当然也有下滑的空间。


指数由12个指标构成

许多人爱从狭隘的政治层面来看我国当前的局势,夸夸其谈的预测我国很快成为“失败国家”;不幸的,这可能成为自我实现的预言。因此,我们需要提高警惕的是,“脆弱国家”指数是由12个指标分数构成的“综合指数”,而不只是两三个指标构成的指数。大家都知道,有些政客甚至是学者,试图误导民众,选出几个指标来夸大其词声称我国已经是个“失败国家”。


例如,美国的著名学者兼评论家(可说是身兼多“家”)诺姆乔姆斯基(Noam Chomsky),自己是先把“失败国家”定义为无法“保障国民安全、为国内外权益、维持民主制度运转(不止是形式上)”的国家就是一个失败的国家,再来“判断”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失败国家。如何证明?他特别强调美国政府在保护美国人免受恐怖袭击方面的表现令人遗憾,把更多的人力物力浪费在假想的古巴威胁,而不是去应对“基地”组织的真实威胁。


如果美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失败国家,世界其他大多数国家不是连失败的资格都谈不上了吗?尽管如此,乔姆斯基在批评美国政治,是以他无政府工团主义以及古典自由社会主义的意识形态为基础。他不分朝野党派,批评对象是“企业精英集团”。因此,不管是哪一个政党主导政府,他都会毫无例外地大加鞭挞。这是美国评论的一股“清流”。


就此而言,他对美国在全世界推广民主的公开使命的言行不一,是许多国家能够感同身受的。他认为,自伍德罗威尔逊总统执政以来,向世界推广民主一直是美国的目标,但是在许多对外干预行动,美国政府往往支持最残酷动用暴力的一方,违反了人民的意愿。美国推翻了伊朗、智利、危地马拉等国家的民主政府。另一方面,美国一边称颂民主程序,一边却竭尽所能操纵民主结果。对此“合理的一致性”,乔姆斯基认为只有在符合自身战略与经济利益,历史表明美国确实支持海外的民主国家。


“失败国家” 可成为他国插手我国的借口

在上面所提到的“脆弱国家”的其中一个指标是“受到外国或政治力量干预”,实际上可以说一个国家成为“失败国家”后,成为他国(当然是由诸如美国这样的国家)干预的借口。


就此而言,我们不会感到奇怪我国的国会反对党领袖,为何爱把中国投资当作是国阵“出卖主权”的课题来大事炒作。引来大笔的中国投资,证明了当今政府的合法性受到承认、公共服务持续有效、军人不干政以及统治精英派系没分裂、经济社会状况还不坏等。


有关心国家政治的人都会注意到,国会反对党人士在过去两年多的时间一再炒作一马发展公司(1MDB)的课题,并把“战场”扩大到外国,借外国势力(包括著名的美国《华尔街日报》、美国司法部等),向纳吉领导的政府施压。


这一系列的动作,要炮制“马来西亚是个脆弱国家”的舆论,并不是什么秘密。对那些为了眼前的政治利益而绘声绘影唱衰马来西亚,而且还通过各种宣传手段试图让纳吉无法专注于领导这个国家的人而言,国家的失败就是纳吉的失败;唯有纳吉失败,无法执行其任务,导致国家名副其实的衰退,他的政敌才有更高的执政希望。这就是国会反对党“不破不立”的心态。


我们不要忘记,我国虽然存在好几个可能导致国家失败的“指标”—如多元社会里错综复杂的种族、宗教、语文以及文化问题、以族群为划分的经济发展不均等等。这么多年来,这些问题没有阻碍我国发展,要归功于国阵权力分享模式的成功。这模式,不是每个族群都百分百的满足,更需要改进,但至少证明我们没有因为上述所提到的“指标”而成为失败国家。


如果我们幻想放弃这个模式,让“当家又当权”这假议题遮蔽了我们雪亮的眼睛,不顾我国的族群结构现实,“失败国家”可能会成为自我实现的预言。到时,外国势力要干预我国,可说是“名正言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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