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华人周刊 · 专题

以制衡取代对抗 智勇兼备驶得万年船

 ·2017年1月14日

美国总统选举在相隔十六年后,再次出现“赢得普选票(或选民票)”的候选人却与总统职位无缘。希拉里·克林顿赢得选民票,但却因为无法赢得选举人(Electoral College)票而与总统宝座失之交臂。决定美国总统职位花落谁家的,是选举人。特朗普的普选票虽然少了近300万张,但他却赢得了304张选举人票,希拉里只得232票(总数538票,当选总统的最低门槛是超过一半的270张),因此胜出。之前对美国选举制度没有什么了解的人,或许因为美国总统选举的“不公平”而长了见识。


从政治学的角度来看,目前所有的普选制度,充其量只能说是“功能选举”—有一定的选拔功能,却绝对不是子乌虚有的“真普选”或者直接选举。美国总统制如此,另外一个民主典范的英国的议会选举也没有所谓的“真普选”亦是如此。在英国,普选票虽然重要,但决定哪一个政党或政党联盟组织政府的,是该政党或政党联盟的议席数目。


选票议席不成正比是选举常态

我国的选举制度的老祖宗是英国。2013年全国出现的“普选票与议席不成正比”—国会反对党联盟赢得超过半数的选民票,却无法组织政府,反而是由赢得多数国会议席的国阵继续执政,是民主选举的常态,不是反常。


《大马华人周刊》在过去曾多次分析为何出现普选票与议席不成比例的原因,是因为英国采用的是简单多数制(first past the post)。这个制度的根据是,在某个选区得最高票的候选人获胜。要是出现一对一竞选,得胜的候选人才可能获得简单多数票;但是,要是出现超过两人竞选,就非常可能出现中选者的得票率低于50%。


根据议会选举的游戏规则,赢得简单多数议席的政党或政党联盟执政,在我国已经是大家都知道的,但是国会反对党输得不甘愿,以“普选票与议席不成正比”来大事炒作,目的是要忽悠选民。


另外,不管是美国总统选举,还是英国或者马来西亚的议会选举,“一人一票,票票等值”是个假议题。首先我们要了解的,这世界上没有所谓“一人一票”这回事。小孩有小孩的权利,但是他们要到了法定年龄才有投票权,那怎么可能有“一人一票”呢? “票票等值”更是无从说起了!


选举人制度背后的精神是制衡

美国是公认的“民主大国”,为何会有如此“不公平”选举制度的安排?可以说,美国选举人制度背后的精神是制衡,而不是以单纯的民主普选来决定谁可出任总统。


根据2013年美国人口统计,加尼福利亚州、德克萨斯州、纽约州、佛罗里达州、伊利诺伊州、宾夕法尼亚州、俄亥俄州、乔治亚州以及密执安州等9个“人口大州”的总人口大约有1亿6千万人,稍微超越美国总人口的半数。通过普选机制,这9个州决定谁当总统是完全可以想象的,但选举人制给予较小州属(也就是美国其余的41个州)某种程度的保护。这是制衡,避免人口小州受到人口大州“欺负”。如果是普选制,总统候选人可以全神贯注这九个州(可能再加上三五个人口较多的州)的竞选活动,不必顾虑小州。但因为有选举人制,总统候选人需要顾虑及尊重小州的利益。前述九个州共只有241张选举人票,比应有的270张少29张,与人口不成正比。


美国选举制度里的制衡,也具体表现在50个州不管人口多寡、面积多大,都各有2名参议员。美国人口最多的州是加州,有3900万人;人口最少的是怀俄明州,只有60万人。加州人口比怀俄明人口多出66倍,而加州有55张选举人票,怀俄明有3张,加州是怀俄明州的18倍。从选举人票来看,加州的影响力只有怀俄明的18倍,而不是66倍。


所以,美国人在总统选举的时候行使他们的投票权,表面上是选总统,事实上他们是投票给某个州的选举人。除了缅因与内布拉斯加两州按选民票比例分配选举人之外,在其他州赢得简单多数票的候选人获得这些州所有的选举人票。每个州选举人的人数,为其众议员与参议员数目的总和(有必要提到的,美国首都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有三张选举人票,是根据它“应该”有的参众议员来计算)。这些选举人在普选过后的41天,分别在他们所属的州开会并投票选出总统与副总统。


这样的选举制度的安排,是对民主与多数统治(Majority Rule)的“制衡”;美国开国元勋们要建立的是个共和(Republican)体制,不是民主体制。纯粹的民主制度的弊病之一就是容易产生多数暴政(Tyranny of the Majority),也就是多数人主宰少数人的命运。

 

英国美国选举都有制衡机制

可见,不管是英国的议会制抑或是美国的总统制,都有制衡的机制存在,并不是我们想象的普选票—也就是直接民主,来决定谁组织政府、“一人一票,票票等值”等等。这给了我们什么样的启示?


任何选举制度,有其历史背景,还有其开国元勋们的政治思想。很多人可能不知道,那些提倡选举人制度的是美国开国元勋的多数,他们事实上对民主存有恐惧。美国第四任总统詹姆斯麦迪逊(James Madison, 1751-1836)享有“宪法之父”之美誉。在他眼中,“派系”(factions)--也就是一群在某些提议所拥有的共同利益,会抵触其他公民的权利或者从整体上损害到国家。他担心派系可扩大到人口的50%以上而导致他们的利益,危及公共利益及其他公民的权益。


选举人制度涉及的另一个用意,是要保留“民众的判断力”,同时确保总统是经由那些最有能力分析当前局势的人,在有利各方协调的环境,根据所有理性与诱因的精明结合,做出适合管理的选择选举出来的。有一种说法甚至认为,因为有这样的制衡制度,中选的总统的素质变成次要的问题。在现时代,选举人基本上已经成为例行程序,大多数选举人都效忠于委任他们的党。而在“胜者全得”原则下,48个州及华盛顿哥伦比亚特区的选举人都是根据谁赢得普选票(各该州的普选票)来决定投票方向。原则上选举人可以改变他的投选,但在历史上是非常罕见的。


就马来西亚而言,我国以非暴力手法,从英国手中争取独立,就整个国家体制来看是因为保存了马来统治者、马来人特殊地位以及宗教(也就是“3R”),没有对传统制度带来剧变(这在宪法有明文阐明)。从政党政治的角度来看,则是我们的开国元勋们开创了跨族群政治协商与合作机制,让各族所关注的权益之间的冲突,不至于公开化,以致轻易地演变为种族课题,让各种族关系处于尖锐的对抗状态。


公民概念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因为有这样的事实与历史背景,要是我们把公民这概念,与西方一些先进国公民的概念与我国相提并论,会“差之毫厘,谬以千里”。之所以如此,是因为我们效忠的对象,不只是国家(好像美国一样,唯一的效忠对象就是美国;总统也需效忠国家),还有我国的马来统治者(特别是最高元首)。国阵(独立初期为“联盟”)的出现,除了可以当作是缓冲各族利益冲突的机制,另外一个作用则是作为马来统治者与民众之间的“桥梁”。


还有,国阵其实是制衡“多数霸权”(或者我们爱说的“马来霸权”)的机制。这对大多数华人而言简直是一派胡言。大家都知道,华社经常对华小拨款、华小数目不足、华小师资短缺等课题非常敏感,认为这些长年不断的问题是因为国阵政府“歧视”华社,不把华人关心的课题放在眼里。


大家视而不见的是这样的一个事实:东南亚其他国家(除了泰国),在脱离殖民地之前或者脱离殖民地初期,都有华文学校的存在,独立后居统治地位的多数民族发展本民族的教育,关闭华文学校。现在这些国家的华校基本上不存在了。几十年来,只有马来西亚不但有华小与华文独立中学,还有华社创办的以华文为主要教学媒介语的大专院校。这些学校存在,证明政府其实还是尊重“历史”,也尊重华人权益。反观华人占大多数、由华人领导的新加坡,却因为要“去华化”,关闭了华小,还关闭了南洋大学。这突显了新加坡人民行动党名副其实的“霸权”。


新加坡“解决”了华文教育问题

从一个角度来看,新加坡“解决”了华文教育的问题,马来西亚政府没有采取类似新加坡的动作,让华文教育继续成为尾大不掉的政治课题,一直困挠着国阵里的华人华基政党,也成为华人“要挟”国阵的武器,更成为国会反对党特别是行动党捞起廉价政治筹码的“金矿”,而且是屡试不爽。某些机构,更是以“民族尊严”来看待华文教育。


大家不愿意持平的接受华文教育能够在马来西亚存在,是政治妥协的结果。说明白一点,是国阵这个机制制衡了“马来霸权”。我们不要忘记,巫统以及非巫统(当然包括国会反对党)都有一批主张单一语言源流教育的马来人。


在他们看来,华文教育是导致我国族群分裂的根源。他们为何会有这样的认知?我们不要马上指控他们“其实你不懂我的心”,而是要自我省思。身为华人,我们当中有许多人无法跳出从“华人本位”看华文教育的问题—马来社会也有不少以“马来人本位”看马来文教育的人。难道他们没有权利把马来人教育当作“民族尊严”来看待?


这些人是一股伺机待发的力量,华社要是继续在华文教育课题上采取对抗的姿态,后果难以想象。


正如首相的华人政治秘书拿督王乃志以及大马新闻资讯学院院长郑赤琰在《大马华人周刊》第200期不约而同指出的,不要把华文教育与华人捆绑在一起,华文教育空间不是那么狭隘。

 

友族送孩子读华小趋势会持续

我们更不要忘记,越来越多马来友族不只把孩子送到我国华小,有的甚至还让孩子到中国的大学深造。不难预料,这趋势会持续下去;华人要是仍然以对抗的姿势,把华文教育当作是华人权益的最关键的筹码,以诸如基本人权、平等公正来掩饰,并通过大选来表达,结果反而对华人的整体权益不利。


华人选民一面倒支持国会反对党,表面上看是要促成两线制的形成,是两个阵线相互制衡,结果是华人与马来人之间的政治对抗,而且是少数对抗多数,为多数暴政敞开了一道方便之门。


道理很简单,华社作为一个少数群体的投票倾向是铁板一块,政治诉求的狭隘,使到“旁观者清,当局者迷”,作为多数族群的马来人,当然可以想到抛开历史包袱,更加突出马来人以及与之相关的权益。国阵这个制衡机制,也就成为历史名词;民主政治讲究人数与竞争,华人采取政治对抗的姿态,符合民主政治的精神,但却成为政治大输家。总之,华人在政治上面对一个艰难的选择,但智勇兼备方能驶得万年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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