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华人周刊 · 特别专题

大马华人的未来

 ·2016年11月5日

目前,华裔占马来西亚人口比例的约四分之一。根据目前生育率下跌的趋势来判断,华裔人口比例继续下跌是个无法回避的事实。人口比例低虽然不一定意味着有关族群在各个领域的影响力,也同时变得微不足道,但是对大马华裔而言,人口比例的逐渐下滑会如何影响华裔在各个领域的表现,可能就是华裔作为一个族群需要严肃思考的。配合出版200期,《大马华人周刊》访问了郑赤琰教授以及首相华人政治秘书拿督王乃志。


针对对大马华裔选民在过去两届大选的投票倾向以及当前的政治情绪,郑赤琰教授并不认为那完全是负面的,我们其实可以看到一些正面的效果。他举例说,从正面来看,砂拉越州政府率先承认独中统考、首相纳吉亲自到访南方学院大学移交捐款等,说明了政府回应了华社关注的课题。


“改朝换代”是假议题

不过,华裔选民相信“改朝换代”后一切会更好,从学术上来讲是个假议题。“改朝换代”缺乏了学术研究追求的客观及通则。民主讲究的是竞争,政府替换是会发生的,只是迟早的问题,但是相信换了政府未来会更好,甚至可以“告别腐败”是不切实际的。


他说,马来西亚是个族群社会,在过去两届大选,主张换政府是以华人为主,马来人并没有这个要求。要是只有华人要换政府,但非华裔不要换政府的趋势继续下去,将会破坏我国族群间的磨合。


他表示,在没有族群问题的国家,以公正平等的角度检验政府的政策是没问题的。但是,我国不但是个多元种族的国家,各族还得效忠马来统治者,而马来统治者除了要捍卫非土著的权益,更要捍卫土著特别是马来人的权益。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国不是个”公民社会”,而是个族群社会。


针对华裔选民认为,现在马来族群政治上闹分裂,华裔因此可借此机会改朝换代的问题,研究族群关系几十年的郑赤琰教授认为那是一厢情愿的想法。他表示,世界上从来就没有一个政党能够团结各族群,要消除族群认同更不是一代两代,甚至是几十代人之内能够做到的事。


华人一面倒支持反对党 加强马来人团结

他表示,华裔在政治上一面倒支持以华裔为主导的国会反对党,只会让马来人警惕,会更加团结一致。最近巫统与伊斯兰党关系越来越密切,可以说明这一点。


他也提到,从独立建国到现在,巫统是我国政治演变的独立因素(independent variable),其他都是非独立变项(dependent variable)。换句话说,巫统是个中心,其他都围绕着它。与华人可以接受马华完蛋也无所谓的心态不同的是,马来人不会让巫统倒下。只有这个独立变项瓦解,非独立变项才有可能乘虚而入,取代巫统。


最让人担心的,还是多年来不断磨合的族群政治,会因为华人的投票倾向而受到破坏。


郑教授指出,诸如巫统、马华、国大党共同取得英国殖民地政府的信任,代表三大族群展开政治的合作。族群政党存在的重要作用之一,就是减少不同族群公开争论一些具争议的课题。因为我国是个族群社会,公开争论一些课题,容易制造族群间的紧张关系,要是能够通过代表不同族群的政党进行协商比较理想。


不要把华文教育和 华人教育划等号

针对华人一般把华人教育与华文教育划成等号,把华文教育当作是华人文化存亡的问题,郑教授认为这是错误的关联,同时也是自我设限。


以英文教育为例,英国当时在世界各地有殖民地,推广英文教育。即使英国人现在本身居住在相对而言较小的国家,可是英文教育却是在全世界蓬勃发展,并没有因为随着英国的没落而没有了“英文教育”。


谈到1969年513事件后推出的“新经济政策”,郑赤琰教授给予高度的评价。他说,新经济政策的最大的成就之一,就是成功训练了一批真正懂得做生意的回教徒。就他研究所得,世界其他回教国家因为有丰富的天然资源如石油,缺乏的是较全面的从商能力,但是马来西亚的回教徒,因为有了新经济政策,在各个商业领域皆有所表现。这是新经济政策成功之处,可以提名竞选诺贝尔经济学奖。


此外,与许多华人的看法不一样的,他认为新经济政策推出的目的,并不是要“抢”华人的经济,而是要把我国的“经济蛋糕”做大。“经济蛋糕”做大了,各族都能够从中得益,华人在经济上所占的优势并没有因此受到负面的冲击。


郑教授认为,大马华人的强点是在经济,马来人的强点是在政治。要是让更多马来人涉足经济,让他们更加关注经济,不但马来人得益,华人也可以从中得益。相反的,如果华人要在政治上与马来人竞争,那是自讨苦吃。


 

首相拿督斯里纳吉的政治秘书拿督王乃志受访时指出,我国是个多元社会,存在着复杂的种族与宗教问题,再加上人数不少的少数族群华人,因此是个非常不容易管理的国家。对于此,华社需要以多元化的思维,多方面的考量提出解决方案。

针对华人人口比例从1957年的37%跌到现在的23%,到了2040年预计会下滑到18%的趋势,我们从现在开始就要培养华人具有大格局的视野,像在高空上的小鸟一样俯瞰各个族群的需要,而不是单单从华社的角度看问题。


应把华文教育看作是国家的需要

他表示,远的不说,就华文教育课题来看,华社不应把华文教育看作只是华人的需要。华社那么看,印度裔社会也同样会把淡米尔文当作是印度裔的需要,这样一来就会各走极端。相反的,华社应该把华文教育当作是我们这个多元国家的需要,即使华人人口比例不断下降,华文教育还是会继续存在。这才是“长治久安”之计。


作为首相的政治秘书,王乃志的主要工作之一是成为政府与民间之间的桥梁,另外一个任务就是向首相分析报告国阵成员党之间的角力。


他说,政策层面的问题与民间的看法存在落差,他的任务首先是去收集民意,甚至是一些民怨,消化过后向首相报告。对他而言,单单提出问题还不够,他还需要向首相提建议,甚至是对一些问题的解决方案,尽量拉近政府政策与民间之间的落差。让他感到欣慰的是,首相有时在演讲词里提到他之前提到的建议,甚至付诸实行。


对外人而言,国阵是个整体,但是实际上也出现个别成员党之间的角力。他说,国阵成员党有的关注区域课题,有的关心族群或者宗教问题,因此之间出现角力。向首相报告这些动向是他的职责之一。


对84%的华人选民在上届大选支持国会反对党,首相纳吉私底下问王乃志:“华人到底会不会再支持国阵?”。对此疑问,他坦诚告诉首相,华社是比较少依靠政府的族群。以文化为例,都是靠民间组织推动的,有的当然还获得文化贵人的大力资助,只是到了一个地步政府才慢慢接受。诸如二十四节令鼓、舞大旗、炒粿条、高桩舞狮、柔佛古庙、雪兰莪大会堂建筑等,都被列为国家文化遗产。


华人认为国阵的政策层面没反映多元

他也告诉首相,华人选民之所以反国阵,主要原因之一是国阵标榜多元,但在其政策层面并没有反映出多元的色彩,让许多华人感觉到支持国阵得到的回报是“货不对办”。他的建议是,国阵政府应该“讲对话,做对事”,而华人所关注的课题包括了良善施政(good governance)(提升公共服务效率)、华文教育(如独中、统考)等,政府应该不断的推动相关政策,让华社感觉到诚意感到真实,就可能突破华人支持的瓶颈。


纳吉解决华小师资短缺问题

他举例说,在2009年纳吉出任首相后,成立了一个有关师资短缺的圆桌会议,以解决多年来悬而未决的华小师资短缺问题。这个制度已经逐步解决了师资短缺的问题,并获得一些前校长的认可。他说,即使我们不能说政府所做的都是完美的,但是把政府说成一无是处是不符合事实的。


这种华人认为“不管政府做什么都是错的”,但不管国会反对党做什么都是对的,即使有关政党为了党内需要而制造补选,还是可以接受,这样一来就是失去了应该存在的秩序,不知不觉的跌入一个陷阱。这虽然不能说是华社独有的现象,但是给友族留下的印象却是:华人是不管政府做什么都是错的现象。


华人不满政府的情绪转化为偏见

王乃志分析,经过3.08及5.05两次全国大选后,不少人把对政府不满的情绪,转化为一种偏见,形成一种对立的情绪,不问是非黑白、对错。他们不会接受那些不符合他们立场的事实,但是对符合他们立场的谣言,却可欣然接受。他补充,这不是马来西亚独有的现象,其他地方也出现蓝绿、红黄对立的现象。


对此,他建议华社应该抽离这个场景,从一个高度来看这场景,才能够比较全面客观的看待这场景,不是陷在这个场景而不自知,需要后代回头来看,才看清事实。他说,德国的新生代,看回他们祖父辈,不能理解为什么会支持希特勒屠杀犹太人。


王乃志认为,一些马来人也开始有“政府做什么都错”的心态,因此我们有必要把正能量带回来,就不会跌入这个陷阱。


他认为,现在普遍存在这种对立的情绪,根源之一就是网络的虚拟世界。以前我们是讯息不够,现在是讯息多到我们不知如何分辨是真是假,而网络使用者的惰性,急着要分享,不对有关讯息求证(求证花时间),因此不能比较全面的看问题。他们虽然没有恶意,但却制造了负面的磁场。这当然不是马来西亚才有的情况。


((“钟摆论”解释华人投票倾向))

针对华人选民的投票反映出华人反体制这看法,他认为那是太重的标签。他选择使用“钟摆论”来解释此现象—也就是说,华人的投票倾向向来都是在摇摆。2004年,摆向国阵的力度比较大,意味着2004年有很多中间选民,对新首相希望大,但是后来发现“货不对办”也就转为失望,在2008年以及2013年摆向国会反对党。


谈到更长远的问题,王乃志指出,今天的华人社会以及其他族群已经融入马来西亚这个大家庭,我们所享有的和谐友好,取决于大多数马来人的和谐。


“我时常都说,我们不能为了华人社会好,而不去注意马来社会的需要。我们不能只是要华人过得好,不管马来人。”他说,马来人过得不好,华人会感到不安全,这样一来就会重演印尼、越南以及菲律宾的版本。我们应该要看到的不只是华人有中产阶级,也要看到其他族群的中产阶级。他们有房子车子及其他产业,不会想要乱。


他表示,我们不得接受的一个事实是,要是大多数马来人不认同,要有效管理这个国家是不可能的。因此,华人应该认识到有其他族群分享繁荣的重要,并把它当作是个社会责任,以便有朝一日彼此不认为是竞争者。


他说,华人应该把孩子的教育,不只是注重成才,还要“成人”,也就是不只是汲取知识,还要有智慧的去处理族群间的关系。他说,政治上有大大小小的战场,只要基本原则不妥协,输掉小战场不是大事,最重要的华人能够继续保持独有的文化特征、教育以及政治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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