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华人周刊 · 纵目天下 · 郑赤琰教授

后英殖政党有所为有所不为


·2016年5月21

  
观察前英国殖民地政党的发展历程,会发觉一个共通的现象。凡是对宪法条文有所不满或是整个否定宪法规定下来的政治游戏规则,这样的政党最后会放弃议会斗争,转而采取群众运动、街头斗争、杯葛选举、采取种种手法抵制政府等等“非宪”手段,进而走入“死胡同”,无法翻身,消失于政坛上。


这些政党的绝迹,有的是因为政府基于非法的理由加以封禁,有的是因为政治手段太极端而在选举游戏中被淘汰出局。要找出这种政党绝迹的案例,可从英国在非洲与亚洲的殖民地找到,为了方便给有心人去取经,这里只简单指出缅甸、马来西亚与新加坡的例子。


缅甸:从军人独裁到议会民主


缅甸在1947年取得独立,但早在1932年英国已准备以具有“统治地位”(Dominant Status)的宪制让缅甸、印度、加拿大与澳洲和纽西兰重新界定它们与英国的关系。澳纽与加拿大接受,但印度和缅甸不接受,认为这与他们要求与英国完全切割关系自行独立建国有距离。从1932年开始谈判到1945年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都没法叫印缅同意,加澳纽则接受。1945年英国政权易手,转为工党上台,负责提议“统治地位”与谈判的保守党下野,当权的工党对殖民地没兴趣也没经验,接受方案的澳纽加照行,不接受的印缅便断然结束英殖统治,让其独立。不接受英国宪制安排的印度立刻陷入全面的兴都教徒与回教徒的流血冲突,最后分裂为三块,即印度、巴基斯坦和孟加拉国。印巴两国发生过三次大战,至今仍然危机四伏。


缅甸在抗日战争中,曾为联军与日军一决胜负的战场,双方死伤惨重,抗日的缅甸民族军队也因此强大起来。1947年获闻英结束殖民地统治后,立即为了加入英联邦与否进一步恶化国内政党斗争,主张不加入英联邦的当权派首领翁山被刺杀,从此缅甸更无可能在原有宪制安排下去维持政局稳定,政党各走极端无法寻找共识的选举游戏方案,最后由军人政变实行军事统治长达半个世纪多,一直到翁山的女儿素姬领导的政党国家民主党,在大选中获胜执政,才恢复民主政体。


新加坡:社阵杯葛议会选举

新加坡在五、六十年代期间,也都出现过“社会主义阵线”政党坚持一个彻底改革的反殖反资的政治理想,而无法完善后殖民地的政制接轨,政纲太急进,选举不如人,竟致杯葛议会选举,最后受到淘汰。其他政党只要是奉行宪制的,都能取得不下三成的选票,甚至随时可赢得多数上台执政,对长期当选政府的人民行动党,形成有实效监察与施压的作用,也是助长民主发展一大角色。


马来西亚:激进政党自我式微


马来西亚在独立过程中,因为有巫、华、印三大种族分歧的问题,好不容易才将建国的宪法敲定下来。但是仍有政党坚持他们理想中的宪法,而不满意英国安排下来的务实宪法(两者不同在于承认不承认种族不同的现实,要不要特别扶持弱势种族的政府政策),像拿督翁领导的“国民党”、左派的劳工党和人民党(合组社阵)等因为太过理想化而无法务实,最终被淘汰出局。新加坡加入马来西亚联邦时,人民行动党也因为坚持种族平等而不能接受宪法条文里的种族享有特权的安排,最终几经种族暴动后,被淘汰出马政局。其他加盟联邦的砂拉越和沙巴政党都能接受务实的宪制安排,也能相安无事,在议会选举也有得有失。


综观整个马来西亚的政党,因为都能接受宪制安排下来的选举游戏,成功改善了独立建国之初严重存在着的种族不平等(经济、教育、收入、就业、金融等等都出现巫人远远落后的情况)而恶化种族关系的问题。考虑到民主必须建立在一个自由、平等和互相关爱的基础,否则民主发展便是空想,马来西亚能够平衡各族平等发展的利益,毕竟也是民主的建树。


香港:“民主派”展开“雨伞革命”

上面发生在英国后殖民政党发展的经验,在香港的政党也有类似的情况。过去十七年观察所得,泛民政党最初还对议会选举表现相当投入,可是经几轮选举都无法取得议会多数的主导权后,开始对宪制定下来的选举游戏规则深表不满,认定除非改变《基本法》有关条文,或打破人大专有的“释法权”,否则循用现有议会选举的制度,要想通过议会选举取得多数,无法翻身。


正如其他后殖民地政党失去议会选举的信心一样,泛民政党也开始有这种心态,将他们的政治心思由议会选举转而投放更多的动员力量于群众运动,而其群众运动反对的重点也越来越聚焦在《基本法》身上,将《基本法》视为选举游戏规则不公平的“始作俑者”。正如其他后殖民地的个案显示,一旦政党对选举失去信心与兴趣后,转而将矛头对准宪法,不但无法加强其选举技能,修宪的工程更非选举弱势政党的强项,最后走不出困境,玩完。


泛民政党走到全力支持“公民抗命”与“雨伞革命”的占领街头群众运动,甚至还以“承诺书”的方式将全部泛民27名议员“捆绑”起来,迫他们公开承诺政府提出的政改方案不符合他们要的“公民提名”与“政党提名”两个方案,27人便会断然在议会投下否定票。由于人大常委“8.31决议”已将《基本法》第45条释宪为只有提名委员会才有提名权,依中国宪法只有人大常委有解释《基本法》的最高权力,香港行政局与立法会都没这权力。泛民政党走到这一地步,正如其他后殖民地政党那样舍选举而非宪制,如果将政改否决,普选特首未可预期,立法会改制要想取消功能议席而全面普选也就更不现实了。


今后泛民政党原本在现有选举机制下有可能取得功能选举与直选取得多数的(立法会两组议席都公开公平竞选),特首普选机制(即使依8.31决议)也都机会公平公开。他们不作如此努力,反而去搞《基本法》这种非自己所能及的东西,正如钓鱼的游戏规则,钓不到鱼,该自我反省应如何改善钓技,而不是去怨水无情。泛民政党会否走到其他后英殖政党式微的命运,就要看他们能否早日回头是岸了!

 


Copyright © 2016 Akademi Kewartawanan & Informasi Taima All rights reserved.   大马新闻资讯学院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