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华人周刊 · 他山之石 · 陈嵩威

地缘政治的争夺品
谈台积电宣布到美国设厂

·2020年07月23日

 

作者简介

美国北维基尼亚学院机械工程师,生物科技研究员,马来西亚大马新闻学院时事评论员


台积电是台湾最大的上市公司,是全世界最大的晶圆代工企业,年供应量为全世界的54%. 晶圆加工是制作芯片的最尖端技术。台积电的年产值是台湾GDP 的6%.围绕着台积电是制造芯片的产业聚落,也出现了好几家在制造芯片掌握关键技术,世界第一的企业如联发科,日月光等,使台湾在芯片产业稳居世界第一地位。台积电在台湾经济上扮演着守护山神的角色,也在安全上起了重要作用。因为,若台湾发生战乱,世界首先关注的会是台积电生产线有没有受损。一旦受损,全世界高科技产业就会受到影响。台积电是如此之重要,以至台积电的创办人张忠谋曾预言,台积电有一天会变成地缘政治的抢夺品。在五月十五日,台积电发表文告说将会在2021年开始至2029年总共投资一百二十万美金在美国阿里桑纳州设立5奈米的晶圆代工厂。生产加工五纳米光刻在晶圆上,是目前世界上最顶尖的技术。

美国需要晶圆加工业以巩固在半导体行业的领先地位

在高端半导体行业,美国技术专利占了67%。遥遥领先其他国家。晶圆加工技术也最先在美国发展起来。但在全球化,产业大分工的格局下,美国企业以创新引领世界高科技走势。坐享产业链顶端利润最丰厚的部分,专利和品牌。如微软,至今仍坐取视窗操作系统的专利费。苹果靠着科技创新和品牌,自己不生产手机,完全由中国厂家代工生产。一台苹果手机的利润分配是100%利润,苹果占了94%。代工厂只得6%。而苹果公司整体雇佣员工两万多人,而为苹果手机进行代工生产的厂家却需雇佣几十万的员工。手机最关键的处理器芯片供应商高通,囊括了手机大部分的市场,除了以单价售卖其芯片外,还收专利费。而芯片的生产则全部外包给晶圆代工厂。由于外包成本,风险比自己设厂生产低的多,还省事。在这种国际分工安排下,美国的高科技产业公司,靠着科技创新,定立行业标准,游戏规则,专利等,不需自己制造,只需要外包,一个个赚的盆满钵满,富可敌国,但美国向来强项的制造业,则逐渐空洞化。


特朗普上台以后,打着美国第一的旗号,为增加就业机会,要求美国在海外的企业回流美国或在为美国企业进行代工的外国企业到美国设厂。台湾的鸿海,在2017年在特朗普上任不久,就高调宣布会到威斯康新州投资一百亿美金,创造五万个的就业机会计划。特朗普政府钉着第二个的台湾高科技公司到美国设厂的台湾企业就是台积电。台积电若投资美国,不仅能带来就业机会,还能巩固美国在半导体科技上的霸主地位。而台积电在现实情况下,也不得不到美国设厂,因为,台积电目前的营收有60%是从美国而来。而台积电创办人张忠谋早年留学美国,后在德州半导体公司任职。得到制造晶圆的技术。现在华盛顿州有一座生产八寸的晶圆厂。在硅谷有设计公司。和美国的渊源深厚。


但这个投资案在台湾引起了极大争论。忧大于喜。表现在下列几个层面:


技术方面,台积电代表了台湾科技实力的最高标杆。台湾政府对晶圆代工技术的输出有严格规定。只能输出隔两代的技术和设备。在李登辉时代,台湾对台积电要到中国设厂的计划,百般阻扰。最后,在台湾生产十二寸晶圆成熟的情况下,批准台积电和另一家晶圆生产企业联电到中国设厂生产八寸的晶圆。而如今,台积电计划到美国设厂生产五奈米刻度的晶圆厂乃是当下最先进的技术。没有隔代。令台湾科技界忧心忡忡。担心台湾最引以为傲的核心技术若是流失了,台湾高科技产业还剩下什么能傲视全球的?


投资效益方面,台积电早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已在美国华盛顿州设了晶圆厂。此后一直没有更新迭代厂房,设备,技术。特朗普上台后,美国政府有几次呼吁台积电到美国投资设厂,台积电都以还没有规划或还在评估中为由,没有作出承诺。因为这个投资案,不止牵涉到庞大投资,生产成本,足够的人才储备,生态环境都是关键因素,美国显然不是具备足够的条件。因此,台积电评估了好几年,仍未有确实的意向。就在五月十五日之前四天,台积电的文告也没有表示有投资美国的意向。五月十五号的突然宣布,自然就引起多方揣测,议论纷纷。说台积电和蔡政府是受到特朗普政府的莫大压力而仓促作的决定。因为台积电显然对投资阿里桑纳凤凰城都还没有作详细的可行性计划研究。同时,比阿里桑纳州更适合设厂的地方应该是在加利福尼亚的硅谷,或已经有了晶圆厂的华盛顿州。这么大的投资案若不是基于科学理性的评估,而是基于政治因素,会承担很大的风险。而且,美国目前疫情肆虐,何时会过去,尚未知晓。而台积电目前两个最大的客户苹果和华为的手机业务都受到疫情颇大的冲击。设厂的决定时机应该是等疫情过后,美国大选过后,苹果和华为的疫情过后的情况,再做定夺。


此外,台积电的强劲竞争对手是韩国的三星。两者技术水平是肩比肩。若是台积电在美国投资失利,将会让三星有更大的竞争优势。韩国和台湾同为亚洲四小龙,早期台湾科技领先韩国,现在是韩国全面领先。只剩晶圆产业。还有优势,若连这一块也被韩国超越,对台湾的高科技产业将是灾难性的影响。


政治方面,投资阿里桑纳,明显是受到特朗普方面的压力,替特朗普总统大选撑腰。因为阿里桑纳州说共和党执政的州,在总统选举上,有十一张选举人票,很具关键性。而目前特朗普的民调处于劣势。很需要有利好因素拉抬声势。但台积电的投资决定会面对得罪民主党的可能。如果特朗普不能连任,台积电会面对民主党执政的局面。即使特朗普连任了,台积电也要面对得罪民主党的局面。政治选边站,是商家的大忌。


因此,台积电要到美国设晶圆厂被视为台湾当局在特朗普政府的压力下,是和蕃之举。那把大闺女嫁出去,有没有得到聘金或嫁妆呢?


蔡政府眼前急欲得到的是,美国在即将召开的世界卫生组织会议,美国能出把力帮台湾提案,能以观察员身份参加。美国政府曾信誓旦旦的承诺会支持,而之前,台湾在美国口罩短期的时候,赠送了大批口罩给美国,展现了善意。但在世界卫生组织要开会前的最后时刻,美国以时机不适合作提案的理由向蔡政府说不。


而台积电则希望在作出投资承诺后,美国会投桃报李,不会再策划如何要台积电停止为华为代工制造芯片。但就在五月十五日,美国经济,能源,环境发展部秘书卡拉其KEITH KRACH在回答媒体发问时说,美国目前还在研究就台积电的投资会给与什么优惠条件,但不会包括考虑放弃要台积电不准为华为代工芯片的行动。台积电的股价在上周五美国ADR市场马上大跌。


正如台积电创办人张忠谋所预言。台积电已成为了地缘政治的争夺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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