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华人周刊 · 专题

砂本土政党退出国阵回到原点
华人政治路在何方?

 ·2018年6月30

国民阵线(国阵)在1973年成立,1974年6月注册成为一个联合政党,是联盟(Perikatan)的“升级版”—也就是从创始党巫统、马华与印度国大党,扩大包括了西马的民政党、回教党与人民进步党以及东马的地方政党(如沙巴联合党、砂拉越人联党以及砂拉越土保党)。


国阵在2018年5月9日全国大选,出乎预料的输掉中央政府政权,只赢得222个总议席中的79个。随着砂拉越的土保党、人联党、人民党以及民主进步党的在6月12日宣布退出国阵,成为一个独立的砂州政党联盟(GPS)继续当国会反对党,意味着国阵只剩下不到60个国会议席(巫统的54个,马华一个以及印度国大党两个)。


砂州本土政党生存策略

无疑的,原砂州国阵退出国阵,对国阵是个打击,但也是国阵需要接受的。十年河东,十年河西,整个政治局势改变了,各成员党需要思考本身的出路,并不让人感到意外。党与党之间的关系,是以权力为转移,而不是原则。况且,因为中央政权不再是国阵控制,这也是砂拉越本土政党自保的策略,符合砂拉越本土的利益。


对华人而言,最近的发展有什么样的启示?

第一点,我们看到目前国阵,就只剩下一个华人国会议席—马华署理总会长兼亚依淡国会议席国会议员魏家祥。再加上砂拉越民进党主席兼民都鲁国会议员张庆信,国会反对党就只有这有两个华人。这是我国政治历史上,从来没有出现过的现象。


单凭这两个华人反对党议员,我们要如何期望“有人在野好办事”?如何制衡执政党可能制定对华人不利的政策?


我们可千万不要忘记,除了马华成立以来就自许代表华人,以华人为主的政党,都不自我标榜代表华人。过去三届大选,华人选民都非常明显的唾弃了马华(多元的民政党也不幸的被标签为代表华人),我们可以不可以说现在的执政党的华人代议士,根本就没有责任捍卫华人的权益?


跟潮流不以华人自居?

本刊在过去多次提到华人需不需“代表”华人的政党,而华人选民在本届大选,意志坚定的说不。从这个角度来看,魏家祥现在是硕果仅存的马华国会议员,应该是可以卸下捍卫华人权益的“历史责任“。这责任已经落伍,得不到认同和共鸣。我们或许需要改变思维等待当今政府的华人议员带领华社往“马来西亚人”的方向挺进,不再分肤色宗教信仰。行动党秘书长林冠英在受委为财长的时候,宣告自己不以华人自居,是个新的开始,广大华人是否应该跟上潮流,不再以华人自居?


事实上,从对林冠英自认为是马来西亚人的反应来判断,大多数华人并不觉得需要甩掉华人这个身份。因此,我们可以预见,民主行动党虽然明白的告诉大家它不代表华社,要是根据民主精神,华人选民大力支持民主行动党及其盟党,行动党不可忽略华人选民的诉求。


换句话说,即使不从种族而是从民主角度来看,华人作为一个群体的特殊利益,即便有别于其他群体(或者公民)的利益,还是需要受到尊重与保护,不能以一句“不代表华人”来回避其责任。


说到底,华人还是会以族群利益的角度来判断行动党在捍卫华人权益的努力,并以手中一票来表达。因此,可以预料华人社会与行动党如胶似漆的关系,很快就会受到考验。但是华人对行动党的要求,会不会像华人对马华要求的那么苛刻,是值得大家探讨的。


还有一点,马华长期以来在很多华人较集中地区开设的服务中心,目前有些已经直接关闭或者是进入“半冬眠”的状态。另外,在第14届大选输到清光的民政党的服务中心,情况也是如此。新的政治局面,民主行动党要在某个程度上替代马华民政的角色,还是继续走“我们只在议会发言,要服务找马华民政”的路线?火箭现在有资源,要逃避在某些地方的确是必要的服务,看来要脱身不是那么容易。


巫统马华国大党为命运共同体

第二点,国阵的前身是联盟,而这两个政党联盟在我国还没独立之前,向来就以巫统、马华以及印度国大党为骨干。这一段历史渊源,说明了三党是命运共同体。砂州国阵的退出,意味着国阵回到联盟时代的原点(民政党已退出国阵,人民进步党没有任何国州议席)。


如此的处境,三党路在何方?


根据新闻报道,马华还在思考、国大党迄今仍然没有表态是否要继续留在国阵。


就政治现实来说,马华与国大党需要巫统,巫统不需要马华国大党。华人选民之所以拒绝马华,根本原因不是马华不能为华人说话,而是马华在马来西亚政治处于一个两面不讨好的困境。一方面,被华人看做是对巫统唯唯诺诺,出卖典当华人权益,对贪腐滥权不敢出声;另一方面,却被巫统看做没有团队精神,不敢为国阵讲话。


处于这样的困境,马华要退出国阵,未必能够得到华社的支持,留在国阵,同样不会得到华人的支持。


马华与国大党,根本就没有脱离国阵的本钱。大家都知道,没有巫统在“国阵精神”的妥协下,马华与国大党多年来不可能成为执政党。


假如真的要与巫统分道扬镳,有几个后果。第一,马华与国大党将可能第一次“孤身上阵”,要赢得多个议席非常的不容易。况且,之前让给马华国大党的选区(特别是马来选民占相当比例的选区),巫统可以派人去竞选。第二,巫统其实可以卸下历史与“感情”(合作多年,建立了一定合作默契和规范)的包袱,重新出发。最大的可能,就是不以国阵多元包容模式为基础,而是更加倾向种族与宗教保守。


“社会契约”保留华人特征

摆在眼前的事实是,即使我们华人在心理及言语上鄙视马华“躲在巫统的纱笼下”,但我们不可否认因为巫统与马华及国大党之间在“社会契约”的政治妥协下—也就是马来人以保持特别地位,让华人享有公民权,华人能在相当自由的氛围下保持华人特征(例如,相当完整的保留独立前就存在华文学校、寺庙、社团组织等等,独立后还有发展的空间)。


新的政府要是能够继续在联盟/国阵的“社会契约”基础上,捍卫及维持华人的特征的话,当然是应该得到支持的。


但是,要是希盟不承认什么社会契约,甚至公开告诉大家华文及淡米尔学校的存在只是政治妥协的产物,不受联邦宪法保障,要拟定新的“社会契约”,华人还具备什么样的优势?遥想当年,因为有英国殖民政府的干预,才出现巫统不得不放弃以马来民族主义建国,与马华和国大党合作,建立一个多元族群合作的国家。


现在,希盟除了组织政府,还没确定的一个方向就是它是否要放弃主要族群联盟的模式。答案若是肯定的,那可以说国阵基本上形体已毁,但精神还在。


另外一方面,希盟政府看来不可能拥抱“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这概念。对许多马来人而言,”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如果实行,意味着马来人的特权(宗教、语言以及皇室)恐怕不保。希盟要得到马来选民的支持,是不会拿石头砸自己的脚的。


可以预料,希盟要继续以联盟的方式,必需在国阵模式与“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之间取得一个平衡点。

第三点,非常吊诡的,就华人政治而言,509大选的成绩毫无疑问的证明华人其实并不在乎什么“两线制”。上面有提到,整个国会反对党里头只有两个华裔国会议员,他们有什么能力去“制衡”政府?


只有30%马来选民支持希盟

根据相对独立的默迪卡民调中心前些时候发表的一份报告,在第14届全国大选,有95%华人选民支持希盟,75%左右的印裔选民支持希盟,但是只有30%左右的马来选民支持希盟,其余的主要是巫统及伊党瓜分。


在第13届全国大选,大约85%的华人选民支持国会反对党联盟(当时的民联)。很多人预测,这个支持率已经饱和不可能再高;但是出乎预料的,第14届大选竟然还会更高。以华人选民占总选民人数的30%(华人比其他族群较踊跃登记为选民)来算,支持希盟的华人选民为选民总数28.5%,占了希盟所得选民票总数48%左右的大约56%。


从独立到现在,马来选民支持联盟/国阵的最高峰,也不曾达到这么高的比例。至少,支持伊党的马来选民,还是在25%左右。从这个角度来看,马来选民倒是比较了解“制衡”的道理,反而是华人选民即使受到中华文化的熏陶,但在现代政党政治里完全没有平衡制衡的思维。


可能很多华人没有意识到的他们现在已经是希盟政府拥趸,而且对希盟政府是呵护有加。


在各族基本上存有强烈的种族意识的现实下,华人实际是把政治筹码全部放在希盟。至少,就马来在野党来说,还有80多个国会议席;华人只剩下2个,与印裔“平起平坐”,情何以堪?


“一个马来西亚”概念的终结

第四点,砂州本土四党退出国阵,再加上沙巴本土政党之前也退出国阵,意味着纳吉的“一个马来西亚”概念的终结。东马与西马之间的关系,接下来的日子会充满很多不确定性。


其中一个可能的发展,就是东马会否出现一个传言已久的“北婆罗洲政党联盟”?东马现在还没有一个政党有这样的魅力来完成这个任务。以东马拥有56个国会议席来看,北婆罗洲要是出现这样一 个政党联盟,倒是可以扮演“造王者”,在全国政治上及捍卫本土利益有更大的权力。可惜,东马的政治现实是:四分五裂。


因此,比较可能的发展是砂拉越四个本土党成立“砂拉越政党联盟”,表面上是中立,但是看来还是要为进入中央内阁做好准备。前砂州首长泰益马末在占有13个国会议席的土保党还有很大的影响力。他与马哈迪的关系密切。从另外一个更加关键的角度来看,马哈迪要是能以内阁部长换取砂州政党联盟的支持(四党共有19个国席),也就意味着他可以制衡人民公正党和民主行动党,进一步巩固自己的势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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