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华人周刊 · 专题

多一分马来西亚人 不少一分华人

 ·2018年8月4

因为通过受委为上议员而出任国防部副部长的刘镇东,被讥讽为“后门副部长”。通过这样的方式受委为副部长,符合国家宪法,是合法合理的。与刘镇东同时受委的,还有在本届大选败选的希盟其他成员党领袖,说明了友族的政治比较成熟,不嘲讽这样合法合理的事。


刘镇东在野的时候,曾讥讽政敌以上议员身份受委教育部副部长的马青团团长张盛闻,如今他被人讥笑可说是现世报。

同是行动党党籍的前国会议员黄泉安,7月21日在《星洲日报》专栏文章《亏欠许子根一个公道》,指出“行动党败选者荡然就任副部长职,现被网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政治圈子的现眼报,来得未免太快。”


他说:“再回想,仔细再反思,若以君子论政,当年讥讽许子根走后门,而现今道德标准朝野已扯平,事后孔明,我们的确亏欠许子根一个公道。身为槟城人,我要慎重向他道歉。口业已造,罪孽我当。”


低级嘲讽肉麻当有趣

且不去揣测黄泉安上述文章的用意,但他却道出民主行动党在野那种对政敌口诛笔伐不手软、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标准作业程序”,损人利己,短期内可以获得华人选票,长远而言是损人不利己。最严重的还是那些支持者当时把这些低级的嘲讽肉麻当有趣,广为宣传;如今在朝,给人反打一耙,才感受到”后门部长“或”后门副部长“的称呼,并不好笑,还要去找不相关的借口当下台阶。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讥讽刘镇东的人士,并不是因为刘镇东在败选后以上议员的身份受委为副部长,而是他昔日笑人走后门,今日自己走后门。为讽刺而讽刺不计后果的作风,是如今在野的马华民政务必引以为戒的。这两个党应该尽其所能不要重蹈民主行动党的覆辙。


民主行动党现在是执政党(或者说参政党),慢慢会失去在野的时候占有道德制高点的光环,需要面对在政治上倾向反当今政府的华人的事实。经过本届大选的洗礼,华人从反执政党摇身一变成为执政党的拥趸。这现象能维持多久?


我们可以预料的,因为行动党过去的宣传让华人觉得换了政府,华人所面对的许多问题,在非常短的时间就能够“迎刃而解“。也就是说,民主行动党在争取华人的选票的时候,主要是以华人角度炒作一些华人关心的课题,来争取华人支持。


要淡化“华人为先”的色彩

但是,在成为执政党过后,我们看到民主行动党很快的转向以“马来西亚人”为宣传要点,进而淡化“华人为先”的色彩。最明显的就是林冠英回应他是44年来首个华人财政部部长的问题时,指出他以马来西亚人,而不是华人自居。刘镇东最近接受媒体访问的时候指出,华小不是华人的学校,华小是马来西亚人的学校,华小只是以华文传授马来西亚人价值。


持平而论,民主行动党从来就没有否认它并不只是代表华人;与此同时,很多华人即使知道行动党不代表华人,但在潜意识里却认为行动党可以比声称代表华人的马华做得更好,一旦执政可以解决华人所面对的各种难题。可以说,华人社会对行动党的期望与行动党本身的期许,存在落差。


刘镇东“走后门”当国防部副部长,其支持者以“第一个出任国防部副部长的华裔”为他辩护。要是华社与行动党都认同华人应该以“马来西亚人”,那何必多此一举用华人的角度来看刘镇东成为首个华裔国防部副部长呢?


因为现在华社与希盟政府还处在“蜜月期”—可能还是个相当长的蜜月期,可能没有意识到“马来西亚人“的意涵何在,可以预见行动党的“马来西亚人论”不会引起华人激烈的反弹,反而是那些质疑行动党的个人或单位,可能会被臭骂一顿。


在提到“马来西亚人”这个概念时,华人一般的想法是作为国内的少数族群,与其他族群特别是马来土著,应该受到同等的对待。这其实只是心理上、感觉上及理想上的“马来西亚人”。


内阁安排反映我国族群结构

不同的族群,对“马来西亚人”有不同的认知。大家都知道,其他族群的政治领袖,特别是马来领袖,不会刻意自我标榜为马来西亚人让自己感觉良好。即便林冠英说他不以华人自居,但是首相敦马哈迪医生自己承认在委任正副部长的时候,要考虑到很多因素。除了受委者的能力与资格之外,还要顾虑到他们的族群背景,以反映我国社会的族群结构。


我国《联邦宪法》第153条文,阐明马来人及其他土著的特别地位。从宪法的角度来看,其实不存在各族同等对待这回事。换句话说,各族受到同等对待(而且我们一般会以为是绝对的同等对待)只是政治话语,不是实际的情况。政府可以通过政策来矫正,让非土著享有相对的平等,仅此而已!


宪法的定义:即使同是马来西亚公民,但不是等于各族在各个领域都是“平起平坐”的。


宪法上“不平等”条文通过政府的政策贯彻,导致华人有更强的族群意识;而华人作为关键的少数民族在国家经济有非常重要的地位,而且还试图在政治上更进一步。这让马来同胞产生了防范的意识。


与此同时,华社也在防范马来社会的单元语言教育的倡导者(包括现任教育部部长马智礼),担忧他们的“极端思想”要是被接受,会使到我国的华文教育,特别是华文小学“变质”。众所周知,多年以来华社把华小视为文化之根、文化之堡垒,而文化是华人维系华人特征的关键元素。


即便近20年来非华裔就读全国近1300间华小的人数增加,目前还占了近30%的比例(有的华小非华裔学生多过华裔学生并不是什么怪事),但是华社还视华小为华社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是国家教育体系的一部分。


国小也不是马来人的学校

因此,“华小不是华人的学校,是马来西亚人的学校”是句空话,说了等于没有说。我们同样可以说国小不是马来人的学校,淡小也不是印度同胞的学校。这些学校只是用马来文和淡米尔文传授马来西亚人价值,跟华小一样是开放给其他族群就读的。


可见,刘镇东眼中的“马来西亚人”—超越种族,纯粹是政治语言(political rhetoric),没有实质的意义。这其中有几个原因。最主要的上面所提到的:我国各族群除了在公民意义上以“马来西亚人”自居之外,其余都是有各自的族群认同。


第二个原因是:族群与诸如阶级、宗教、意识形态、语言等一样,都是不可或缺的政治认同标签。先进的民主社会如此,不怎么先进的民主社会也是如此。509全国大选,有95%华人选民不管基于什么原因投票反国阵,但其最明显的讯息是:绝大多数华人选民反国阵。因为大多数华人不能代表所有马来西亚人。


第三个,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各族大致上都认识到强硬同化,塑造一个相对统一的国族认同感,是不实际的,因此学会了互相宽容尊重(live and let live)。可惜的,我们无法更上一层楼,各族在互相了解方面还是有很大的改善空间。我们的多元社会,可说是存在“浑沌”的状态—有很多东西,看来碍眼,但是却有存在的必要。


提到“浑沌”,难免让人联想到《庄子。应帝王》的一段文字:南海之帝为倏,北海之帝为忽,中央之帝为浑沌。倏与忽时相与遇于混沌之地,混沌待之甚善。倏与忽谋报浑沌之德,曰:“人皆有七窍,以视、听、食、息,此独无有,尝试凿之。”日凿一窍,七日而浑沌死。


像倏与忽一样“好心做坏事”

这段话可以有不同的启示,其中一个是有些人自以为是的认定自己是好意的,想尽办法帮助别人,有的更理想高远要“改造”社会,就会好像倏与忽一样“好心做坏事”。有的在看到适得其反的后果的时候,还会大言不惭的为自己辩护,自己所做之事乃用心良苦,是别人不懂得赏识。


华小到底是华人的还是马来西亚人的,需要刻意的去划分吗?华人社会对华小应该属于华人的还是马来西亚人的,可说像是庄子寓言里的浑沌。华社还不至于要让华小像道家一样的“无为而治”,多年来对那些试图替华小“开窍”的忽与倏,还是有防备的。


就此而言,以“马来西亚人”来看华小与以单一语言教育源流来看华小,实际上是殊途同归:都是以族群角度来看华小,无疑的都会对华小,甚至于华教带来负面的影响。

为什么呢?第一,我们不要重蹈新加坡的覆辙。新加坡的人民行动党政府为了观察“新加坡人的新加坡”,以华人的角度来看华文教育,结果是把华文教育消灭了。


其二,正如上面所说的刘镇东口中的“马来西亚人”是政治语言。这“马来西亚人”,比马华前总会长敦林良实在1993年所提到的“多一分马来西亚人,没有少一分华人”(More Malaysian, No Less Chinese),不管在哲学还是实践层面上,都比较符合人性—毕竟,大马华人,是马来西亚人的同时,也保持华人的特征。对其他族群,我们也希望他们能够保住自己的特征,大家能够“和而不同”!


我们可以同意华小不是华人的。实际上,华小虽然以华文华语为教学媒介语,但向来就欢迎友族就读。也就是说,华小早就是马来西亚人的学校,华社也没把华小当作是“私产”。因此,刘镇东要华社从“马来西亚人”的角度看华小的,是多余的。


相反的,要让华小有更好的发展,华社其实需要更加实际,在强调华小是华人教育的同时,突出华小在华文教育可扮演的角色,把重点从政治转到教育。这好过夸夸其谈不切实际的“马来西亚人”。


对许多华人家长而言,送孩子上华小主要有两层意义:接受母语教育与学习中华文化。而对友族而言,可以浸染中华文化,还可因为学多一种全世界使用人口最多的语言而掌握了多一个优势。长远而且自然,这对促进各族的了解可以起正面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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