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华人周刊 · 专题

各族群缺坦诚交流了解
消除种族公约 欲速则不达

 ·2018年1201

前些时候,负责国民团结及社会和谐事务的首相署部长瓦达慕迪称,马来西亚将会签署联合国《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Convention on the Elimination of All Forms of Racial Discrimination, ICERD)。这个言论一出,就引起不小的争论,支持者和反对者的声音是“旗鼓相当”。


反对者最担心的是如果马来西亚签署这个公约,是否意味着《联邦宪法》第153条文有关马来人特别地位将会受到影响?会不会对我国的族群关系带来伤害。


伊斯兰党署理主席端伊布拉欣端曼就认为,因为触及《联邦宪法》的数个条文,签署这个公约
将会是个灾难。该党因此呼吁政府不要签署《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他个人认为,因为这些行动不但影响到穆斯林,也影响到砂拉越与沙巴两州的马来人和其他土著的权益与特权,因此会导致大动员走上街头。巫统当然也反对希盟政府签署这个公约。

 

土团党不认同仓促签署公约

主导希盟政府的土著团结党(土团党)的领袖,虽然有些说得比较婉转(例如首相敦马哈迪医生表示要先“征求各族看法),基本上并不认同仓促签署这个公约。
 

希盟其他成员党,有不同的看法。其中,行动党彭亨都赖区州议员邹宇晖与丹那拉打区州议员张玉刚主张行动党应该支持签署《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认为这符合该党在1967年7月29日推出的《文良港宣言》。这宣言是民主行动党“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理念的基础,要追求的是一个不再以肤色、种族区分彼此的社会。不管怎么样,因为行动党没有正式宣布支持或反对,这或许只代表个别地方领袖的看法。

 

著名学者詹德拉穆扎化也认为马来西亚不需要急着签署此公约。他指出,在1965年12月21日在联合国大会接纳,并于1969年1月4日生效的《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其实并没有反对扶弱政策(affirmative action)。
 

该公约第(1)(4)条文:“专为使若干须予必要保护的种族或民族团体或个人获得充分进展而采取的特别措施以期确保此等团体或个人同等享受或行使人权及基本自由者,不得视为种族歧视,但此等措施的后果须不致在不同种族团体间保持各别行使的权利,且此等措施不得于所定目的达成后继续实行。”


条文要求尽快取消歧视
不过,前首席大法官敦阿都哈密认为,公约2(1)条文简单的来说指的是政府必须要尽快的取消歧视,包括修改、撤销及废除那些保持种族歧视的法律。换句话说,《联邦宪法》第153条文必需被废除,所有优待马来人和砂沙两州土著的政策也必需被终止。


           公约第(2)(1)条文:“缔约国谴责种族歧视并承诺立即以一切适当方法实行消除一切形式的种族歧视与促进所有种族间的谅解的政策…。”
 

针对公约第4条文,敦阿都哈密指出,此条文允许《联邦宪法》第153条文的存在,惟需要符合公约第4条文所提及的条件。他认为,即使没有阐述其他理由,第153条文无可豁免,因为这个条文是没有设下期限。这条文没有提到条文在达到目标后就不能再延续。此外,如果签署了这些公约,那些不要第153条文的人会辩称此条文的目的已经达到,超过60年的时间已经足够,不应该继续下去。


           公约第4条文:“缔约国对于一切宣传及一切组织,凡以某一种族或属于某一肤色或人种的人群具有优越性的思想或理论为根据者,或试图辩护或提倡任何形式的种族仇恨及歧视者,概予谴责,并承诺立即采取旨在根除对此种歧视的一切煽动或歧视行为的积极措施…。”

 

种族歧视定义抵触联邦宪法

阿都哈密表示,《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在“种族歧视“的定义,抵触我国的《联邦宪法》。例如:只限马来人的马来兵团的《联邦宪法》第8(4)(f)条文,有关马来人保留地的第89条文以及有关公共服务、奖助学金、教育优惠或其他相关培训或联邦政府给予或设立的其他特别便利以及准证或执照等保留给马来人和砂沙两州的土著的固打。


回教复兴阵线(Islamic Renaissance Front)的阿末穆兹鲁的看法,与敦阿都哈密的截然相反。他认为,《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的第1、2及第3条文,保证此公约不适用于那些具有“指导扶弱政策”,也就是政府推行保护某个族群或种族的法律,除了拉近各族之间的经济鸿沟之外,就是让有关族群享有同样的人权和基本自由。公约并不视此为种族歧视。


因此,他认为《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明显的并没有违反《联邦宪法》第153条文的所捍卫的价值。

我国仍然未准备好签署公约的工作象征意义多过实质意义

另外,总检察署人权、国际机构与事务组主任沙拉胡丁博士曾在一个公开场合说,我国仍有许多国内法律还是不符合联合国《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要求的。此外,我国目前也仍未准备好签署该公约的工作。
 

沙拉胡丁所给予的理由,被在场的人权活动分子和人权律师口头上的夹攻。这些人指出,许多国家都是先签了公约才来修改国内法律,为何马来西亚却要反其道而行呢?目前,全世界已经有175个国家签署《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马来西亚目前是少数没有签约的国之一。
 

我们可以看到,对我国应不应该签署《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所引起的争议,都围绕在“马来人特权”及相关课题如回教及马来统治者的地位,从法律的角度来看这些问题,让人看了有各自表述之嫌。

 

象征意义多过实质意义

但是,不可否认的一点是,一些签署这个国际公约的国家如美国及印度,都有推行“扶弱政策”。同样不可否认的是,签署了此公约并不意味着种族歧视的现象就在有关缔约国消失。我们只能说,签署此项公约的象征意义多过于实质意义。正如上面所提到的,以社会经济课题来合理化族群差异的扶弱政策,并没有违反国际公约。但是,对许多我国的华人同胞而言,政府通过新经济政策所推行的扶弱政策,是种族歧视政策。这样的看法,当然并不完全符合这国际公约下种族歧视的定义。

在过去几十年,我国并没有因为没有签署这国际公约,“种族歧视”特别是公共领域里的种族歧视情况因而越来越严重。例如,政府大学某些科系的种族固打制,在过去20多年已经“名存实亡”。


也就因为象征意义多过实质意义,我们因此认同詹德拉穆扎化的看法:签署这公约,不是当务之急,各族特别是马来人和非马来人族群里的有识之士,必须先坦诚的展开对话,再慢慢的让各族对正义与公正有一定的共识。他认为,在现阶段,签署公约还是次要的,我们这个社会的族群差别的社会政治层面,是更加复杂的挑战。从《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所引发的公共议论,可让我们看到这个课题存在进一步分化我国社会的威胁。

 

马来人变成社群中的社群

他指出,大多数参与《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议论的人士,甚少触及我国独立时的社会政治的情况。他说,在我国于1957年独立的时候,预计有64%的马来人生活在贫穷线下。在1963年马来西亚成立,砂沙两州参组后,处于更加严重劣势的原住民,使到问题变得更加严重。在新经济政策于1970年推出之时,马来人和砂沙的原住民在商业和工业以及专业的比例不足。与此同时,在独立之前近一百万华人和印度人获得公民权,使到本来与马来土地(Tanah Melayu)同等的马来人,变成了众多社群里的其中一个社群。


詹德拉认为,地位的降级是马来族群为关注把马来西亚政治必须以保留马来人为核心的其中一个原因。这也是为什么马来族群为何视公共服务、司法、警军部队等,对此族群的权力与强处在多元社会的重要。这塑造了它对伊斯兰教、苏丹、土地,它的历史和身份的看法。


他认为,华人精英与意见领袖有必要对马来人的状况—也就是马来人因为被降级为众多社群里的其中一个社群的“心理损失”有更深一层的了解。而要产生这样的了解,非马来人有必要接受这样的一个简单的历史事实:当代马来西亚是从马来苏丹统治制度演变出来的。与此同时,马来精英和意见领袖也应该了解,马来西亚国族(nation)的演变,也要求马来人真诚的容纳及接受非马来人为公民同胞。他们都是国家建设的平等伙伴;国家继续生存,就需牢固的植根于正义与公平,超越族群的对待国家子女。

 

摆脱不了族群思维框架

总说一句,即使换了政府,我们进入所谓的“新马来西亚”,但是我们从各造对《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的争议,看到的不但政党、知识分子和社会活动分子,仍然无法摆脱族群的思维框架,一般老百姓也是如此。也就是说,非马来人一般认为在新经济政策实施后,非马来人就一直被歧视,而长年主导中央政府的巫统,是我国“种族歧视”的始作俑者。


可是,换了政府这种情况并没有改变。我们看到现在主导希盟政府的土团党,并不认为签署此公约是迫切的事,诚信党以种族歧视国际公约违反联邦宪法反对签署,公正党含糊以对。行动党会持什么样的立场?巫统和伊斯兰党不认同签署,也是预料中事。


很多华人可能会认为,马来人因为害怕失去政治主导权而反对政府签署《消除一切形式种族歧视国际公约》。这是个事实。但是我们要明白的是,希盟政府为何要让一个非马来人部长,先丢出这个它知道必然引起马来社会反弹,非马来人普遍上会支持的议题?正如上面所提到的,即使我国签署了这国际公约,马来人的特别地位未必会受到影响或者说受到根本的动摇。因为如此,非马来人未必因此得益。这个争议是让非马来人社会“爽一爽”,心理上好像舒服一些。但更加重要的,这争议毫不含糊告诉大家:马来人宰制马来西亚政治不但不会因为“改朝换代”而消失,可能还会变本加厉。

 


Copyright © 2018 Akademi Kewartawanan & Informasi Taima All rights reserved.   大马新闻资讯学院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