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华人周刊 · 纵目天下 · 郑赤琰教授

马哈迪能为希盟翻盘吗?

 ·2018年1月27

以公正党为首要号召的反对党阵线,结合了民主行动党与伊斯兰党,从2008年与2013年两度国州议会大选,呼吁选民支持他们“改朝换代”,把自1957年开国以来经历所有大选战无不胜的“联盟”/“国阵”拉下台,可是最后都宣告失败。这次反对阵线,经过重新组合,伊斯兰党被换上了诚信党,还加上由前首相马哈迪领导的土著团结党,公正党与民主行动党原封不动,成了四党结合的“希望联盟”(简称“希盟”),卷土重来,希望在2018年的大选可以扳倒“国阵”。


到底反对党阵线能否在2018年成功改朝换代?抑或是重蹈上两届大选的覆辙?本文且试就这问题作出客观的分析。
 

 八成华人支持反对党无法“改朝换代”

首先就以本刊华文读者最关切的问题试做分析:以2008年与2013年两次大选华人选票能否有助“改朝换代”的问题来看,经过那两次大选得到的答案,已经证明到哪怕是有八至九成的华人选民投票支持反对派,最后也无法“改朝换代”。


经过了那两次的挫败后,华人选民应该已体会到单靠华人选票是无法扳倒国阵政权的,除非马来选民主流也倒向以安华为主要号召的公正党,把巫统的马来选票高比率抢过去,否则国阵不会失去政权。


因此,在2018年的大选举国关注的选举动向将会集中在马来选票身上,哪怕是另外一到两成的华人选票齐都走去支持“希盟”(即华人100%支持反对党),也都左右不了选举大局。即使很有可能会出现华人选票回流给“国阵”,正如2016年砂拉越州议会大选与半岛两个国会议席补选出现华人选票回流的现象,也都对大局无济于事。
 

 马来选民动向才是“希盟”或“国阵”胜败的关键

总之,马来选民的动向才是“希盟”或“国阵”胜败的关键。这一点,“希盟”1月7日公布的竞选大计表露无遗,把马哈迪置于首相第一号人选,同时也把“土团党”的地位排在半岛的首位,让其在半岛十一个州的国会议席推出52位竞选人,比安华的公正党还多了一席(51席),这样的安排令很多人感到诧异。其实,说穿了一点也不奇怪,因为竞选现实已让明了以安华为“实权领袖”的公正党在过去的四次大选中,都无法从国阵手中抢得政权,如果再打“安华牌”,安华头上的“光环”已不可能光芒永在。


既然这次“希盟”的组合加入了马哈迪与其“土团党”,以“土团党”取代“伊斯兰党”,前者的主要领袖又多来自巫统的领导班子,党员也来自巫统,因此,理论上“土团党”会比“伊斯兰党”更能吸取马来选票,是说之成理的事,因此“希盟”四个成员党讨论的结果,要将“土团党”置于半岛选区的第一位,可说是竞选策略所使然。


公正党人虽然会有人心有不甘,甚至大不以为然,对马哈迪排上首相第一人选更不好受。但一旦考虑到马哈迪所带领的“土团党”很有可能比安华带领的“公正党”更能从“巫统”手中抢到马来选票,形势比人强,“公正党”人再不愿意,也只好接受这个政治现实了!


说到这里,大家心里会问:打出“马哈迪牌”真的会比打“安华牌”更能从“巫统”手中抢到马来选票吗?
 

  安华历经过四次大选无法打败巫统

同是出自巫统的马氏与安氏,安华经过四次大选已证明了他无法从“巫统”手中抢走马来选票,换上了马哈迪,他能做到吗?


安华当时离开“巫统”是出于无奈,出走前他曾展开党内的权力斗争,他原以为有了党内“巫青团”的鼎力支持,再加上先前他已成功用党选抢到嘉化在党内的第二把交椅的权柄。有了这样的声势,他以为可一举顺势而上,在“巫统”全面夺权,把马哈迪的党主席与首相的权柄抢过来,不过,马哈迪运用首相的特权革除他的官职(副首相兼财政部长)及通过巫统最高理事会开除他的党职和党籍。


安华带走了大批“巫青团”党员,以为自己可另起炉社,通过国州大选去作出最终的全面夺权行动,可是经历过1999年至2013的四次大选,都告无功而退,关键就在他没法在半岛占国会议席多数的马来乡村选区击败“巫统”,即使有了民主行动党在全国大城市赢得八成以上的华人选票,同时也有“伊斯兰党”争取马来票,但是都无济于事,关键出在“公正党”无法和“巫统”争锋!


用安华失败的经验去评估马哈迪的成败,两人的权力斗争策略同出一辙:即先在“巫统”党内诉诸党员对抗纳吉,代表马哈迪一边的显赫领袖还有当时的副首相与党署理主席的慕尤丁,吉打州务大臣(马氏幼子慕克里),而且借美国声势闹得一时轰动的“一马公司贪腐案”为名,在党内担挑首相纳吉一人,以为自己以曾经领导党国二十二年的崇高地位,可以一举而把纳吉拉下马。可是事与愿违,失望与愤怒之余,马氏带同被巫统开除的慕尤丁等人组织土团党,但跟着他退出“巫统”的党员却远逊于安华。


马氏并不因此气馁,反而逆势而上,走安华的后尘,自行组党,加入反对党阵线,他之所以能不怕他与安华所结下的“梁子”,也不计较曾和“民主行动党”对垒二,三十年,他之所以有这个勇气,显然是出于与安华同样自负的信心,自信自己的号召力可以一举从“巫统”手中把马来选票抢到手。


如今既然“希盟”已公开宣布在半岛选区把“土团党”置于首位,把其52位候选人主打马来选区,和“巫统”对着干。然则马氏与其“土团党”会不会再落得与安华及其“公正党”同样的命运呢?
 

  巫统权力结构源自马来民族

要了解马氏能否击败纳吉与其领导的“巫统”,要问马氏会否跳脱安华的失败命运?可以从“巫统”的权力来源与其权力结构去了解。


“巫统”的权力来源与权力结构与马来民族结下了不解缘,早在其建党的“初心”已表露无遗,“巫统”的全名是“United Malays National Organisation”(马来民族统一组织),也只有马来人的身份才有资格入党,其创党的政治原动力也与维护马来民族利益分不开。


当时英殖民统治者在1946年抛出了“Malayan Union Scheme”(马来联邦计划),在此计划中,英国建议马来半岛九个苏丹王朝加上槟城与马六甲联合以“马来联邦”之名建国,把苏丹的传统的“双元”权力的政治与宗教权,拿走政治权,留下宗教权。换言之,联邦建国后,各州苏丹将失去其传统的管制其人民的政治权力,只留下其管治人民信奉回教的权力,联邦的政治权力改由建国后的民选政府所拥有。


这样的计划直接危害到传统的马来苏丹政权,不在话下,马上引发马来民族上自各州苏丹与下至马来民众的反对,“巫统”也因为马来全民运动而告催生出来,“巫统”与“马来联邦计划”同时在1946年出现。后者比前者只早三几个月,可见马来民族情绪的高涨大有风起云涌之势。
 

  巫统因反对“马来联邦”而成立

不但苏丹政权的传统权益受到威胁,另一个深受马来民族不满的是在“马来联邦计划”中,还建议把外来劳工移民的华人与印度人同时归化为联邦的公民,公民的权利不分种族一视同仁。他们有权参与选举,有选举权,也有被选举出任国会与州议会议员的资格,同时也有组织内阁与州政府的权力。


由于1946年前后的半岛人口结构已存在着华、巫、印三大种族,更令巫统担心的是三大种族人口比例竟是华族超过巫族,这意味在开放选民选举国州议席而成为主导联邦政府的民族,这无异在把传统的马来王朝颠覆掉,虽然华印两族以劳工身份移居半岛各地已不下百年,半岛所有的城镇也为华族开发与定居,马来民族也少参与英殖民地的经济作业(当时以锡矿与橡胶业为主),三大种族之间都被隔离而居,几乎全无种族交流,文化逈异,宗教信仰也不同。


如此政治、经济、社会现实条件下,作为原居民的巫族深恶痛绝英殖政府提出来的1946年建国方案,是可以理解的,结果在巫族上下全民反对下,1946年的方案被英伦收回,代替方案在1948年提出,也就是现在实行的“马来亚联合邦”制度,巫统也告成功在1948年的版本中确保了巫族苏丹王朝的传统宗教与政治权益,巫统还以原住民的地位拥有其传统权益,包括巫语为唯一官方语文,马来人享有土地与某些职业特权等等。

1957年独立建国后,“巫统”便以马来民族权益的维护者身份参与竞选,也成功取得国会与所有州议会的执政权力,虽然其执政权力通过结合华基党的“马华公会”和印基党的“国大党”联合执政,但是“巫统”主导国州政府的地位却始终被维护住,从不动摇,也不被动摇。


也正是因为“巫统”与“马来亚联合邦”与1963年以后成立的“马来西亚联邦”一开始便以马来种族政党团结巫族,维护马来原住民的传统权益身份得到马来选民的认同与支持。这种由历史机遇与民族利益打造出来的政党地位,非一般政党可比,也不容易被其种族所遗弃。


在独立建国的六十年中,无论是来自马来族人的挑战,或是来自回教政党的挑战,或是来自多元种族政党的挑战,都证明了“巫统”成为可信任可被马来民族信赖的政党,始终屹立不为所动。


最早在四十年代有“巫统”创党者拿督翁挑战,他要开放“巫统”成为多元种族政党,宣告失败,退党后另组跨种族政党马来亚独立党,毫无作为。六十年代有李光耀的“人民行动党”挑战“巫统”,提出“马来西亚人的马来西亚”口号,直言不是任何种族的马来西亚,并非议“巫统”主张的巫族特权,也引发“巫统”不满,爆发种族冲突,新加坡被逐出马来西亚联邦。此后的几十年,还有过东姑拉沙里,安华和现在的马哈迪三度掀起党内斗争,拉沙里成立46精神党与巫统分庭抗礼,最后也无法抢走“巫统”党员与马来选票而告失败。

  安华和马哈迪无法打破巫统权力架构

现在出现了安华与马哈迪两位前“巫统”主席兼首相与副首相兼署理主席,更组成两个政党(土团党与公正党),“巫统”会不会因此而被拉倒?两人两党的实力与“巫统”比较,还差了一大截,因为两人两党并没法分薄“巫统”的党员,也因此没法动摇“巫统”的根基,巫统原有维护马来民族利益的形象也无受损。因此从历史经验可看到“巫统”深受马来民族支持的“权力基础”维持不变的情况下,两人两党成功的机会很微。


如果再从“巫统”的权力架构去分析,“巫统”的权力架构由上而下,有五个层次,即苏丹,首相,党中央,党代表大会,党员。五个层次结合起来形成一个强大的政治资源。


苏丹对“巫统”的信任早在巫统创党的1946年已形成“命运共同体”,“巫统”不挑战苏丹的传统权力,苏丹也在各州政府架构中,通过州务大臣的授命与政务工作,也因此加强了州政府与联邦内阁政府的合作,也因此加强了苏丹与州政府和“巫统”之间的信任。再往下看便有“巫统”的权力架构,党中央领导层由党主席到整个中央委员都由党代表选出,而党代表则由当地方党员产生,党员则由地方马来社区发掘。


由此可见,整个党的权力架构由选民到党组织,上下呼应,一气呵成,任何人想从中夺权,必须先破坏这个“权力架构”,无论是从上而下,或是由下而上去夺权,都会引发“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政治效应。这正好说明为什么历次的党内夺权斗争,都会出现一面倒的现象,安华被革除党籍,马哈迪也被迫退党。两人皆因被孤立而不得不出走,连严重分裂“巫统”也办不到,可见“巫统”权力架构稳重的程度。


由上分析,可见“希盟”加入了马哈迪与其土团党,要想充分利用他个人资深的政治历练去推翻“巫统”,从而用“希盟”取代“国阵”,取得政权。但因为马氏动摇不了“巫统”的权力基础与打乱其权力架构,变成孤家寡人去斗整个“巫统”大机器,最后会落得像过去历届退党领袖的失败命运,当可预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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