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华人周刊 · 纵目天下 · 郑赤琰教授

百年树人的典范 悼念黄石华吾师


·2016年3月12日


2月3日回马过新年,年初五接友电话说黄石华博士于2月5日仙逝,享年105岁,闻讯难过之余,也想起与黄老结识的25年,让我体验到“百年树人”的真谛。


这话从何说起呢?不妨从新加坡的植物园得到的体会慢慢道来。新加坡植物园最近被联合国确认为“世界文化遗产”,其历史略迟于新加坡建埠,不过两百年,园内有几棵百年老树长得真是“古木参天”,树身壮大,满树粗枝茂叶,煞是壮观。每棵树都有立牌说明树苗从何移植而来,由谁亲手栽种。牌上写着的都是当年殖民地的高官姓名。园内花木众多,算得上有名有姓有百年风雨历史的,只有这几棵大树,也只有这些大树见证到新加坡由殖民地一路走到建国的风风雨雨。也只有它们才够称得上是这个“世界文化遗产”的表表者。


有言道:十年树木,其他九十年能否建树为参天古木,还得靠树木本身的造化了。同样,人生于世,芸芸众生中,唐朝杜甫的诗句说,“人生七十古来稀”,能在生前大有建树,流芳百世,千年为人称颂的,更是无几。可见百年树人正如十年树木,人在头二十年成年后,其余八十年能否变成“神木”,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好学不倦急公好义


黄老经历过的人生岁月,让他见证到中国后辛亥革命的军阀割据,北伐军成功统一,袁世凯称帝,国情再陷危机,日本扶持满洲国分裂中国,日军全面侵略中国,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八年抗日战争,内战接着爆发,1949年国民党失去大陆政权退守台湾。世界冷战接踵而至,美国围堵中国长达三十年。台湾海峡两岸关系紧张,1979年大陆改革开放,两岸关系解冻。1993年“汪辜会谈”达致“一个中国”的共识,台独经李登辉与陈水扁主催下迅速冒出头来,以民进党为首力主台湾主权独立。1997年香港主权回归中国,大陆改革开放三十年成功崛起为世界第二大经济国。美国再度介入亚太事务以再度平衡东亚势力为名,力图制约中国走向全球化。


黄老从少年更事开始受到这连串的国局世局动荡的洗练。但他这棵树却历尽劫波逆势茁壮起来,使他心系国运世运而夙夕不懈地全情投入拯救中华爱我民族的运动,也因此造就了黄老孜孜不倦好学好义的精神,以中华国运昌隆为其矢志,民族复兴为其情怀。因为其好学而广结学界之缘,见贤思齐的精神,因而得能交好当代两岸四地的著名学人。难得的不是虚有交情,而是以研究会友。因为关心国事,无时不在系念国家与民族的问题。在重庆抗日期间,因为研究如何振兴国运,不断在学界政界奔走请益,避难在重庆的硕儒多成为至交。和平后四散东西,无论是在欧洲,美洲,或是在台湾与香港,黄老总会想尽办法,不舍不弃,有如烽火寻亲,一旦探知下落,鱼雁往来,不在话下,而且都会把他们的信件珍惜为宝藏。除珍惜他们的友情,更多的是珍惜心中的国是世事所陈高见,无时不在念中的是要大家保持研究热度,不可一日荒废。像其与顾毓琇的通讯,便将自己在两岸关系研讨会多次总结心得归纳成“黄十点”,向顾老请益,还将顾老高见广泛在学界分享,究其想法莫非要学界友好勤于思究国族大事世界大事也!


对客家学的开创性研究


正因为勤于跟进学界一举一动,善于推举学界个人所长,在我与黄老交友的四分一世纪的日子里,亲身体验到黄老所为远远跨越百年身后更多的百年“树人”的大业。一是由他创始的“客家学研究”,一是成立“海峡两岸关系研究中心”。前者由1992年召开第一届国际客家学研讨会开始,接着一或两年陆陆续续在香港、新加坡、马来西亚、台湾、福建的龙岩、河南的郑州、四川的成都、江西的赣州等地召开。这些著名客家族群聚居的地方,都召开过国际性的学术研讨会,把来自欧美亚洲的学者结合当地研究资源就地将客家人的历史、信仰、社会、语言、经济与政治等,全方位地、史无前例的展开学术性探讨。


这样做不但开拓了世界各地学者对客家族群的视野,同时也提升了当地研究人员的专业能力,更带动积极性作用的是为学术界建立了涵盖全球客家族群为研究对象的学术关系网络。这个学术网络的建设意义重大。试想客家族群社区遍及全球各地,单是中国便有十八省有客家族群聚居的社区,此外东南亚各国、欧盟各地、南北美洲、非洲、中东、印度洋群岛与太平洋群岛等等,都不例外。要个别学者独立探寻客家社区的踪迹,无可能。有了这个学术网络后,为学术界提供了极度的方便,也加强了专业研究的信心与能力。


举个实例来说,自从参加了第一届国际客家学研讨会以后,一位法裔学者劳格文便取得这个学术网络的好处,发动闽粤赣三省十个县的客家研究资源,进行十县的宗教信仰研究,出了全套十本书。接着他还在江西省全面展开族谱的收集,短短不过几年,便搜集到不下万本客家族谱。罗香林三十年代在香港大学执教时,收集到不过三百本客家族谱便能根据这些家族在过去五百多年的迁移历史,写出了一本客家五次历史性迁移的轨迹,是不朽之作。但劳格文所得到的学术网络的好处,单是族谱的搜罗已远远超越罗氏。


由此可见,黄老所开展的客家学研究,对一个中国族群能在短短二十多年发动不下千名学者,遍及全球,进行学术性的探讨,其对族群研究的深远影响,其与族群的发展日月同辉,实言不为过!


台海两岸统一研究卓有成就


其次说到开展台湾海峡两岸关系研究的成就,因为涉及中国的统一,也都是中华民族千秋大业的大事。黄老能在适当的时间、迫切的地方、迫切的问题,将台海两岸四地放在国家统一的议题,进行学术研究,而研究的角度由历史到现状,结合中国的国情与世界重大国家统一的制度,比对研究。黄老发动学术研究的想法,不是想要“全盘西化”,也不是“唯我独尊”,而是搭建两岸研究的平台,让两岸四地的学者能有机会为中国统一的议题,连年累月集合在一起,进行探讨,希望从中取得一个可行又顾及国运发展的学术界的想法,让两岸紧张对峙的政界有和缓的思想空间。这个研究中心首由香港中文大学当时的校长金耀基教授向黄老倡议,黄老发动香港崇正总会赞助头三年的研究与出版的所有经费,之后结合其他大学对口的研究机构持续工作。在头三年里,大小研讨会不下十个,出版三十多部研究报告与专著,参与的学者主要是两岸与香港三地,多达不下五百人,都是有代表性的学者,盛况空前,也非同类的研究机构所能比。更值得一提的是,当今负责两岸关系事务的研究负责人都曾参与过头三年的学术会议。


中国统一的议题,在当今全球化盛行,而中国也全程跟进全球化的国际环境下,再加上大国零和游戏博弈对峙下,外来干预中国内政的形势势所难免。中华民族的统一大业与国运兴旺息息相关,今后数百年中国行将面对到的统一议题,势将与时俱进,黄老在这议题所开创的研究也会永垂不朽。


传统社团现代化“先行者”


最后还值得写上一笔的是黄老对传统社团的现代化也是“先行者”。岭南大学因为他在这方面的建树而颁给他博士荣衔。金耀基教授更撰文介绍黄老将传统社团现代化的意义重大,指的是一般传统社团除同宗同乡联谊外,不会像黄老那样发动香港客家社团的香港崇正总会进行客家族群的学术研究,也因此揭示了不少极具科学研究族群的客观论证。更难能可贵的是,他为了进行全球化的客家沟通平台,以交流各地落地生根的现实经验,互勉共励。黄老早在上世纪五十年代初便倡组了第一届全球客家恳亲大会,以后每两年持续召开,成功将遍佈全球七十多国的客家社团轮流在各地齐聚一堂,除关心祖国也关心族人福祉,使到传统社团建立全球互联网络,这比现在盛行的媒体互联网早了大半个世纪,可见黄老的真知灼见,真是名副其实的与其开创的社会事业奠下了百年身后的“千年树人”的根基!


本文撰写目的既为悼念黄老辞世之不舍,同时也为后学示范,
让众多与黄老交游的学者仝人共勉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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