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华人周刊 · 学者论述 · 黄玉武博士

去塔斯马尼亚岛 看快乐幸福的澳洲人

·2017年6月24日

作者简介
黄玉武博士 新加坡南洋大学经济系毕业、英国曼彻斯特大学与雪菲尔大学深造,获硕士与博士学位。长期在联合国国际劳工组织服务,现已退休。

 

塔斯马尼亚州(简称塔州,State of Tasmania)是澳大利亚联邦的岛州,距墨尔本南部约240公里,往南2500公里就是南极洲。全岛人口约五十万人,面积近七万平方公里。州首府霍巴特(Hobart),是州行政与文化中心。我们在三月中旬旅游塔州十天,感触颇深。这篇文章的目的与读者分享一些旅游塔州的“心得”。


(一)澳洲人为什么会快乐))

在塔州漫游十天,发现塔州人(Tassie)和旅行团的澳洲大陆旅客都很随和、健谈,没有看到他们发脾气或抱怨。我们开始明白为什么联合国2017年的世界快乐报告(World Happiness Report 2017)中,澳洲与瑞典同排名第九(挪威和丹麦排名第一和第二,马来西亚42,日本51)。这个快乐指数综合各项指标,如平均个人收入,健康的预期寿命、自由、社会支持度、贪污水平和公益心。联合国的人类发展指数(HDI)排名中,澳洲也名列第二,仅次于挪威(UNDP,Human Development Report 2016)。透明国际(International Transparency)的澳洲排名是第十三(新加坡7,香港15,中国79)。澳洲的基尼系数(Gini Coefficient,基尼系数是衡量国民收入分配是否平等的指标,系数在0-1之间,系数越高,分配不平等的程度越大)只有0.313,比代表发达国家的OECD平均数0.335低(美国0.48,马来西亚0.462,新加坡0.475),说明澳洲人的收入分配相当平等。澳洲的几个城市如墨尔本、悉尼,伯斯和亚德莱特都是世界名列前茅的宜居城市。


以上这些排名榜反映了人民幸福与快乐的几个主要标准,如社会公正程度、政府的廉洁、所得分配相对平均、较高的收入水平等。在霍伯特市,我们看到了私人汽车的平民化,很少有昂贵的名牌车辆;一般人穿著朴素,而名牌的女士手提袋更是少见。在餐馆里服务员与顾客(包括旅客)自由自在地聊天,反映了人与人之间相互尊重。


我想塔斯人的快乐也与澳洲劳务市场的管治有密切关系。养老金制度与失业保险使一般人感到生活上有所保障。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工作与生活平衡(Worklife balance)。旅游节目大概在傍晚六点前结束。一部分商店也在下午六时左右关门。塔州人下班后都有时间去安排自己喜欢的生活方式。


难怪澳洲就是一个移民比较兴盛的国家,澳洲是发达国家中拥有最高非本地出生人口比率(Proportion of foreign-born residents)的国家,约占居民的28%,远远超过德国(15%),美国(13%)和法国(12%)。新移民多来自英国。马来西亚移民澳洲的人口总数在2014年为154,000,而且每年递增约一万多人。然而也有少数澳洲人“落叶归根”,离开澳洲到欧洲各地定居,享受比较相似而又丰富的文化生态。


澳洲优越的社会和自然环境与工作条件对保存本国人力资源特别有利。澳洲的全球人才竞争力指数排名第六(新加坡第二,马来西亚28,日本22)。即使国外有较高薪的工作机会,澳洲人也不愿轻易放弃本国工作。澳洲保留人才的主要困难在于各种名目的税收,如个人所得税、资产利得税、继承财产税、消费税(GST)等等。总的来说,人才流失(Brain Drain)不是澳洲政府所面对的主要问题。


(二)从“地狱岛”到“人间天堂”:塔州早期移民的苦难))

如果只是走马看花,吃喝玩乐,没有去访问亚瑟港历史遗迹(Port Arthur Historic Site),我们或许会以为塔州这个天堂是大自然的赋予:地广人稀,资源丰富,山明水秀。我们更不会想到塔州的发展与十八世纪六十年代开始的英国工业革命和与此相关的社会治安有那么密切的关系。工业革命一方面对木材与亚麻等原料产生巨大的需求,另一方面英国急需开发与中国和太平洋地区的贸易。


工业革命后机械压缩了劳工需求,导致失业率上升,工资下跌,人民贫困与分配不均的社会使犯罪率上升。当时许多犯罪的原因主要就是偷窃衣服和粮食。一部分饥寒交迫的贫苦大众都由小偷变成囚犯,因为当权者希望由此可以产生“杀鸡儆猴”的效果,最后结果是囚犯人口膨胀,甚至把囚犯关在泰晤士河的旧船上。当时美国发生独立战争,东印度群岛与非洲疾病流行,库克(James Cook)1770年发现的澳洲就自然成为英国遣送囚犯的“大南方”了。开始时英国人立足悉尼,在1788年移民澳洲1530人中就有736名囚犯。英国在1803年正式统治塔岛。1833年起,亚瑟港就成为澳洲所有殖民地累犯的流落站,霍伯特也因此成为澳洲第二古老的城市。


参观亚瑟港可说是上了令人难忘的悲痛历史课。英帝国在此设定了青少年教养所(14岁到17岁,最小的犯人只有九岁)。囚犯必须从事强制劳动和接受技术培训。葬在死亡之岛的囚犯的死因主要是工地事故和呼吸疾病。囚犯居住条件恶劣,工作劳动艰苦,还必须参加教堂的礼拜。其中的William Smith O'Brien是爱尔兰新教会党人,是一个被终生流放的政治犯。霍伯特博物馆仍然展示不少虐待囚犯的工具,如九尾鞭,手铐,脚铐,脚链,枷锁等,看了令人悚然。(见亚瑟港历史遗迹管理局《游客指南》)


亚瑟港已经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列入世界文化遗产,成为塔州的旅游胜地。然而在走访塔州时我们也认识到囚犯对发展塔州经济的贡献,以及囚犯后几代翻身做主的艰辛历程。当年的“日不落国”英国不但掠夺了殖民地的资源财富,更把殖民地当着输送囚犯和穷苦阶层的地方。穷人与囚犯不懈的奋斗和努力,终于创造了前殖民地国家的繁荣昌盛。


早期塔州移民史包括在东北冲积地区淘金与开发锡矿的华人矿工。从1860年代开始华人就在塔州谋生,到1891年华人人口约一千人,是当时塔州最主要的少数族群。但是在1921已减少到234人,从事农业、小商店和洗衣店等。在塔州第二大城市朗塞斯顿(Launceston)的博物馆与美术馆里就有关帝庙的造型。由于人口减少,一些小镇的华人庙堂也被关闭,落叶归根的传统思维是早期移民直接减少的一个原因。然而二十世纪的华人移民已经开始落地生根。近几十年来,华人移民澳洲的目的基本上是改善生活和投资致富。这种移民动机与其他族群已经没有什么差异了。


(三)塔斯人的遗憾与担忧))

在博物馆讲解员与导游的谈话中,我们意识到在“天堂”生活的塔斯人也有遗憾,总觉得不应该发生的事还是发生了。首先是塔州原住民摩鸿尼亚族的绝灭。这个在塔州住了几千年、过着半游牧的部落在1876年就完全消失了。塔州博物馆和艺术馆(TMAG)仍然展览当年原住民的衣食住行。据说在塔州还有他们的混血后裔。种族的灭绝原因有两个,一个是欧洲人带去的疾病(与西班牙人占据拉丁美洲带上传染病相似)。另一个是为争夺土地和其他资源的血腥冲突。新移民需要大量土地畜养绵羊和耕种粮食,拿着小木条的原住民当然不是持枪移民的对手。


实际上殖民者和原住民冲突的现象也不只限于塔州。墨西哥的玛雅人(Maya)也在1588年被西班牙杀戮,玛雅文化也跟着受到摧残。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的名胜Chichen Itza仍然是一个特别吸引游客之景点(每年一百四十多万游客到访)。在十九世纪期间,殖民帝国为了经济利益,利用比较先进的武器去杀害原住民与掠夺资源。使在今天,我们还偶尔看到一些有文化而缺乏自卫能力的族群仍然受到歧视,而且一些原住民仍然被边缘化,生活于水深火热之中。我们也由此可以体会到国际劳工组织(ILO)为什么缔造国际劳工公约169号去保护原住民的权利。

伴随摩鸿尼亚族的消失的是塔斯虎(Tasmania Tiger,也叫袋狼,学名Thylacine)的灭绝。塔斯虎是当地狼群的一种,因为有些类似老虎的身体结构和纹身而得名。据说1930年塔州农民射杀了最后一只野生塔斯虎,而在1936年9月霍伯特动物园饲养的塔斯虎死后,塔斯虎就告灭绝,只能在布娃娃和书本图样中出现。


塔斯虎的灭绝也反映了当年塔州新移民为了保护羊群所采取的“求生存”手段。据博物馆讲解员解读,当年咬伤羊群的野兽也包括狼和野狗,塔斯虎只是元凶之一。看起来人类和动物都一样依靠命运,最不幸的是“生不逢时”,如果塔斯虎还有那么几只活到今天,肯定是珍贵如熊猫的国宝了。


在全球化与交通发达的时代,塔州人最担心的好像不是国家相对稳定的政治格局,而是开始不断上涨的房屋价格。居者有其屋,加上工作与生活平衡是塔斯人幸福泉源之一。然而澳洲大城市房价高涨也正在诱导大城市居民卖房搬迁到塔州这个天堂定居。塔州房产价格与澳洲大陆城市距离越大,澳洲内陆大城市人口(特别是退休人员)移居塔州的牵引力也越强。在我们旅行团中就有几名成员故意到塔州体验生活,调查地产价格和选择地点。我们几乎可以预测塔州房价将会逐年上升,住民人数也跟着增加。对大多数塔州人(特别是年青一代)而言,屋价上涨或许不是他们愿意看到的情况。


(四)塔州旅游业成功秘诀))

旅游业是塔州的最重要经济支柱。塔州的旅游手册宣扬它美丽的蓝海,温驯的野生动物,未被开发的原野和丰富的食物供应,是充满了吃喝玩乐的绝佳旅游胜地。我们是抵抗不住这些引诱而到塔州的。然而我们在离开塔州时倒有些依依不舍,总觉得塔州与我们过去旅游的地方有些不同。仔细反思才知道那些促进塔州旅游的宣传并不是我们留恋塔州的主要原因。我们反而觉得塔州风景一般,没有瑞士的秀丽山湖;蓝海也没有处于热带的印尼苏拉威西海那么美丽亲和;以油炸和烧烤为主的澳洲餐并没有法国餐和意大利餐那么可口;我也没有那么喜欢善良的野生动物,它们可没有非洲野生动物园(safari)那么刺激。


其实令我们感到珍惜的是我们从塔州之行领悟了管治好旅游业的“真谛”。塔州旅游业的朴实、包容、创意和休闲,才是它最让我们感到留恋的原因。也正因为这样,我们可以肯定塔州发展旅游业的策略是明智的,是旅游业发展的典范。它会持续的成为塔州的经济成长的引擎(发动机),也是联合国世界旅游组织(UNWTO)所倡导的“以持续旅游促进发展”(Sustainable Tourism for Development)的活样本。


塔州地方的素容的确让我们感到吃惊。堂堂一个省会与旅游大州,霍伯特机场规模小得不能想象。机场设施简单,接待的旅游小巴士司机敬业乐群。过后参与几个旅游节目,才知道塔州服务员并没有收小费的习惯。比起在纽约市半强制的15-25%小费是服务员温情接待的“物质奖励”,没有收小费的塔州服务级别就显得优越了。往后到多地参观,也看到了原汁原味的英国古村和具澳洲特色的小镇,没有现代化吸引游客的设施。我们觉得塔州就像一个端庄朴素的妇女,不靠浓妆墨粉与时尚华丽的服装去展现自己。热心的服务和自然的大地风光让旅客们能够轻松的享用各种服务和美景。


塔州旅游具包容性,形式灵活,自由方便。旅途中看到了不少的背包客,也有昂贵的宾馆,开车自由行的旅客可以寻找自己喜欢的旅游组合。旅行团中大概有一半是澳洲大陆的国内游客,另一半是两岸三地的中国人和新马华人。导游知识丰富,尽力满足顾客要求,没有歧视与排斥的语言和行为。主要城镇都设立博物院、美术馆或展览馆,让旅客有机会了解当地文化。


常年都获得塔州持续旅游奖的布朗尼岛美食一日游(Full day gourmet Tour of Bruny Island)是一个很有创意的节目。旅游公司把塔州美食都差不多集中于一日游中。由此旅客可以品尝到鲜蚝、葡萄酒、乳酪、蜜糖、威士忌、季节水果与手工制作的软糖和朱古力,并且提供当地美味的特色午餐,体现了吃喝玩乐一体的创意。


我们塔州之行不但增广见识,也达到了休闲的目的。服务人员的专业敬业精神,社会治安与和谐,塔斯人的坦诚与善良,发达的公共设施(交通、文化景点、卫生、餐饮),旅游节目的自由选择等等见证了办好旅游业的软文化的重要性。塔州或许不是澳洲甚至亚洲最多旅客到访的地方,但是我们相信塔州的确是一个旅游“强点”。它无愧是塔州人的骄傲品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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