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华人周刊 · 学者论述 · 黄玉武博士

金砖国家的前世今生未来(上)

·2018年3月24日

由巴西(Brazil,B)、俄罗斯(Russia,R)、印度(India,I)、中国(China,C)与南非(South Africa,S)组成的新兴国家发展合作机制被简称金砖国家(BRICS)。五国人口超过30亿,占全世界人口的40%,五国的GDP与土地面积分别占世界的26%与30%。按购买力平价计算(PPP),BRICS对世界经济增长的贡献率超过50%。为它们取名“金砖国家”的吉姆·奥尼尔(Jim O'Neil)甚至预测在2035年BRICS的GDP将会超过“七国集团”G7(最富有的西方七个发达国家-美国、日本、德国、法国、英国、加拿大与意大利)(程鹤麟,百度2017-09-05)


BRICS因此是具有影响力的国际合作机制,对全球化的影响力不可低估。然而在过去将近十年的成长与整合期间,BRICS成长的道路也相当曲折,未来的挑战更是严峻。BRICS的诞生也有它的必然性,从而也决定了它成立的主旨与使命。通过讨论BRICS的前世、今生与未来,本文也试图解释促进全球经济格式演变的一些主要因素。
 

 (一)BRICS的前世:战后世界政治生态与经济格局的演变

BRICS的诞生有其错综复杂的历史背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成立了联合国以及在布雷顿森林(Bretton Woods)框架下的世界银行(World Bank)和国际货币基金(IMF)组织,分别负责管治全球经济发展与金融财政。2009年6月金砖四国(中国,巴西,印度和俄国)首脑在俄国的Yekaterinberg正式峰会提出改进全球经济和改革世界金融机构的共同目标。到底在这战后六十多年期间发生哪些变化促使这四个国家(南非在2010年加入)首脑做出这个决定?


77国集团 (Group of 77)

战后联合国推动的非殖民化(Decolonization)运动风起云涌,许多前殖民地国家纷纷独立成为联合国的新会员。这些亚洲、非洲和拉丁美洲的“新国家”虽然取得政治的独立,在经济上仍旧在相当程度上依赖前宗主国。与此同时,新独立的“前殖民地”国家也成为联合国占多数的成员。它们都希望在联合国体制内去发展经济,改善民生,减少对前宗主国的依赖。


在1963年73个亚非拉国家和南斯拉夫与新西兰提出联合宣言,成立“75国集团”。后来新西兰退出,而越南、肯尼亚与韩国加入,形成“七十七国集团”。在1964年的日内瓦第一届联合国贸易和发展会议(UNCTAD)上发表《77国联合宣言》,以“77国集团”名义参加UNCTAD的谈判,希望由此能加强集体商议能力,建立新秩序与改善发展中国家在贸易投资与经济发展合作的条件。1967年在阿尔及尔的会议中通过组织宪章,到2016年这个77国集团的成员已增加到132个。77国集团不设总部与秘书处,协商多在各国际会议中进行。在金砖五国中,中国和俄国都不是G77集团成员,但中国一直保持与整个集团的合作关系。


不结盟运动 (Non-Aligned Movement) NAM

从1950年代开始,美国与苏联开始争取新独立国家和加剧军备竞赛,世界处于冷战期。南斯拉夫、印度和埃及首先在1956年提出不结盟主张。在1961年有25个国家出席贝尔格莱德(Belgrade)会议后正式形成不结盟运动,主张民族独立和建立国际政治与经济新秩序。NAM不设总部和秘书处,也没有章程,每三年召开一次首脑会议。最近两次是在2012年在伊朗首都德黑兰举行的第十六届会议,和2015年在委内瑞拉举行的第十七届会议,第十八届将于2018年在阿塞拜疆举行。NAM在2012年共有120个成员国,BRICS成员中的中国与巴西都是观察员。


不同定义的第三世界 (The Third World)

在1952年法国经济史学家Alfred Sauvy把不属于西方先进国和所谓“铁幕”内的国家(包括苏联、中国等)统称第三世界,具强烈冷战色彩。后来有几位学者逐渐把第三世界等同发展中国家(Developing Countries),使其与77国集团和NAM几乎统称。后来毛泽东又把世界划分为三个,即西方、苏联集团和第三世界,包括中国。反映当时中国意图孤立苏联和西方的外交策略。


G7,G8,G20,G2和其他

西方七大发达国家在1975年举行峰会讨论国际政治与经济课题,在1977年形成七国集团,随着苏联解体,俄国在1991年被邀请在G7会议后加入讨论,形成G8的前身,1998年G8正式形成。2014年因为乌克兰克里米亚事件,俄国不再于邀请之列。


G20则于1999年十二月在德国柏林成立国际政治与经济论坛,由原来的G8加上十二个经济体(中国、阿根廷、澳洲、巴西、印度、墨西哥、沙地阿拉伯、南非、韩国、土耳其与欧盟)属于邀请之列。除了按规定的世行和国际货币基金外,也有国际劳工组织(ILO),主办国也可邀请个别国家,新加坡就被邀请参加过去几年的G20峰会。相对于G7或G8,G20确实是“重量级”的世界机制,因为参与国占世界90%的GDP和80%的贸易。在2016年,中国杭州会议公报中就特别强调金融稳定和可持续经济成长,涉及内容也包括反贪污、环境保护、特别资助非洲和不发达国家(LDCs)等。


当中国被公认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之后,中美关系就成为大家重视的双边关系,有些学者也就建议G2为另一个国际经济合作体制。虽然G2没有正式成立,中国与美国在全球经济成长的重要角色还是被肯定的。


除了以上几个政府间的论坛外,讨论世界经济课题的还包括在瑞士达沃斯(Davos)的常年世界经济论坛(World Economic Forum),世界贸易组织(WTO),世行和IMF的常年部长会议,多个地区论坛(区域发展银行年会,非盟,亚洲博鳌论坛等等)。由22个富裕国家组成的巴黎俱乐部(Paris Club)则专门处理发展中国家的债务课题,俄罗斯和巴西也是永久会员。


尽管如此,催生BRICS还有以下几个重要因素:


(a)中国与印度的崛起:两国经济经过长期的跑道滑行终于起飞,中国的技术创新与资金更成为BRICS的可观“优势”;

(b)对世行与IMF的治理权调整与分配进展缓慢。迄今金砖国家投票权在世行只有13.1%,在IMF有14.81%;

(c)1980年华盛顿共识已被证实失灵,中国与印度也取得发展的成绩,拥有具体发展模式供其他国家参考。


换句话说,当印度、俄罗斯、巴西与中国的四国外长在2006年9月在联合国会议边沿讨论如何加强合作时,他们应该已经意识到四国的合作具备条件与潜力,可以与西方“讨价还价”。他们也应该看到各金砖国家在多个不同的机制中的影响力是分散的,作用有限,不能产生足够的正能量去改变国际经济秩序。四个非西方的新兴经济体在2009年终于正式宣告他们要团结在一起去改变世界经济的格局与管治安排。
 

 (二)金砖的今生

BRICS就在这样一个错综复杂而又不断变化的全球环境下来到世间。它拥有崇高的宗旨和神圣的任务,希望为广大的发展中国家(或第三世界)谋求公正、发展与和平。BRICS到底是什么组合,如何操作,将近十年来有哪些值得人们赞赏的成绩?


首先我们必须认识到BRICS并不是一个匀质的共同体(homogenous entity)。从社会与文化角度来看,各成员国的种族、语言,宗教信仰,政治体制与生态,习俗等等几乎截然不同。这里值得注意的是政治生态。巴西可以引以为荣的是在1871年开始实施“诞生自由法(The Law of Free Birth)”,规定新生婴儿不再是奴隶,和1888年5月的“黄金法(Golden Law)”,率先全面铲除奴隶制。此外,中国和前苏联都是共产党执政的国家。印度和中国曾受前苏联中央计划经济体制的深刻影响,也因为这样,BRICS各成员国更需要了解对方的文化与思维去进行沟通协作。


从经济与社会发展水平看,金砖各国之间也有不小的差异。联合国人类发展指数(Human Development Index)以俄国为首(0.804),印度最低(0.624)。BRICS的总GDP中中国占了65%,将近三分之二,而南非只有1.7%。按人口平均GDP来看,俄国、中国与巴西都已超过八千美元,而印度却少于两千。2017年GDP增长率差别更显著,印度(7.2%),中国(6.9%)就远超俄国(1.1%),南非(1%)和巴西(0.2%)。人口结构的统计说明中国与俄国人口趋老化,而印度和南非就享有人口红利(Demographic Dividend),预期寿命(Life Expectancy)在中国(76.1岁)与巴西(75.0岁)就比其他三个成员国高得多了。当五国的平均读写能力(Literacy)超过90%时,印度只有72%。从天然资源分布来说,俄国与巴西条件很好,但是在石油价格下跌时中国、南非与印度都得利不少,而俄国与巴西的经济却受到重创。此外,技术与工业发展水平也有显著差异。金砖成员的互补并不能隐藏它们之间的差异与可能产生的矛盾。


尽管有那么多的差异,金砖国家过去十年的部长会议和峰会都采纳了醒目的决议如设立促进金砖各国商业、政治与文化合作的金砖论坛(BRICS Forum),成立新开发银行(New Development Bank 2014 “NDB”)。新开发银行可说是金砖的一张王牌,由五个成员国共同出资开办,其五年策略将会把2/3资金用于可持续的基础建设。去年8月NDB已批准中国、俄罗斯和印度四个项目,一共贷款14亿美元。NDB也准备动用300亿美元在2017年底前贷款于15个新项目,并且到2021年为50个项目融资(见www.ftchinese.com,2017-09-07,《新开发银行是金砖国家的王牌》 )。


2017年厦门会议特别引起世界各国(包括发展中国家)的重视,有以下三个主要原因:


(1)世界贸易正受美国优先新政策的冲击而处于迷乱和调整阶段,;

(2)BRICS的两个成员国即巴西和俄国的自身发展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严峻挑战;

(3)中国与印度又正面对边界军事对峙的局面。厦门会议最终以优化三轴(经济,政治与人文)推动下采纳了宣言,决定促进在绿色和低碳经济与全球反恐等方面的合作。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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