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华人周刊 · 学者论述 · 郑赤琰教授

海内外客家社团的文化网络(五)

·2017年12月2日

编按:本文为作者2017年10月13日在香港举行的“世界客属第二十九届恳亲大会”客家文化论坛上发表的论文。本刊将连载刊登,以飨读者。
 

眼见中国当今城市化现代化发展迅速,乡村人口走失,乡村消失的现象。中国传统文化是否会消失?理论上或逻辑上,确有这种可能。可是据本文作者观察所得,也有实证的例子证明这种担心可以不发生。以下试举例说明之:

案例一:香港是个国际大都会,也够称得上是国际标准的现代化大城市。可是在过去一个半世纪城市发展的过程中,城市发展曾不断将新界原居民的乡村传统生态环境不断压缩。据吴伦霓霞的研究指出,原有的乡村传统私塾学校也被现代化学校所取代。原有的乡村家庭耕作的农业也被压缩。要不是农地被转为商业地,便是有农地无农民。农业被荒废了,村民也多数转为非农业人口。传统封闭的乡村也被外来非原居民用租地建木屋的方式迁入,纯原居民的乡村也被打破。加上卫星城市在新界兴建,也打破了乡村与城市的隔阂现象,再加上交通道路商铺也在新界贯通于城乡之间。全部六百条村已不再是一个半世纪的容貌。更值得关注的是有大批原居民移居英国与马来西亚的沙巴。


“新界”原居民权益受香港政府保护

在这样的发展模式下,极具研究意义的是传统与现代两者之间有没有并存发展空间?答案是肯定的。经过一个半世纪的频密互动,今日所见到的六百多条乡村,不但没被淘汰掉,反而因为原居民为了维护他们传统的社会文化生活方式而不断抗争,结果不但取得港英殖民地政府采用行政与立法的办法,承认原居民有法定的权利维持他们的身份不变,并承认他们的传统社会合法传承,其中最关键的的传统权益是原有乡村的居住与生活土地保留不变,传统男丁享有建筑丁屋的权利不变,原居民享有土葬的墓地不变,原居民祠堂以法定办法享有土地权益,以确保祠堂不被拆动,维持经费也得到保障。所有这些传统权益不但在港英管治下得到保障。即使在1997年主权交回祖国后,还在“一国两制”制定“基本法”条文下,确订了第四十条:【“新界”原居民的合法传统权益受香港特别行政区的保护。】尽管这个“传统权益”已在97年后受到政府的法律与行政保护,有不少港人还提出司法挑战,指原居民的传统权益是“特权”?用违反人权法的“法律待人一律平等”的原则来起诉。但原居民的法定传统权益却始终不为所动。


本文的研究发现,新界原居民维护与承传他们传统权益之后能百折不挠主要靠两个条件:第一是靠传统文化的再生能力;第二是靠社团或会馆组织发挥团体的力量才能成功抗争。新界原居民得成功抗争,便是靠这两个条件。


传统文化发挥再生能力

有关第一个条件,原居民的传统文化发挥了强韧的再生能力。诚如上述罗伦兹的“礼化行为”的理论展示,文化传统之所以被视为不能放弃的权益来维护,正是因为文化传统维系住宗族血缘的关系。通过传统文化,宗教的关系认同可以绵远流长,不断扩大:通过传统文化的种种“礼化”(Ritualization)行为,在新界原居民所见证到的集中表现在他们的乡村,原居民生于斯,食于斯,长于斯。在此演化着生老病死,传宗接代。村中族人的关系土地是他们的核心价值。土地生计可以改变,但住地社地与葬地却是没退让的余地。


至于强化族人血缘关系的礼化行为也涵盖了生老病死。生的礼仪行为由结婚生孩都有婚礼弥月祠堂上香的礼节。老的礼化行为更细致,敬老包括起居饮食,连家人用餐也有长幼坐席之分,为长辈庆祝大寿的宴会也都有一定的排场,即使自家没经济能力,村中族人自会挺身包办搞到排场热闹。病的礼数也多,村中族人嘘寒问暖,求神拜佛,茶水药料等等都是礼化了的行为。


说到死的礼化行为也叫人铭心刻骨。上述说到的哭丧之礼,不在话下,新界原居民流行的土葬,除了风水墓地神圣不可搬动外,还有不少山坡上的骨骸“小屋”,在村中附近常见。这是后人将先人的骨骸从墓地取出来置于瓷器中,这是客家人祖传下来的礼俗。每到过年除夕便会由长子或长孙将先人的骨骸取回家中,以洗礼相待,生死团聚之意。


亨廷顿推崇客家人敬老行为

哈佛大学教授亨廷顿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曾著书《上帝选择的种族》(God Chosen Race),里头对客家族人的敬老行为极之推崇。他根据客家先民逃难的遭遇,其中写到族人有组织的逃难情况。总指挥下令老人行走不便的要放弃,小的可抱走。但有人却背着老妈同行。总指挥认为这会拖慢逃难队伍,要这家人割爱。但老妈的儿子却以族人的孝道坚持不放弃妈妈,还正义凛然地道:如果要损孝道,还有父母会费尽心机养育儿女防老吗?这番话打动了族人,终于大家群策群力牵动扶老同行。


亨氏是人类学家,他研究得到的结论是:够得上是上帝选择的种族是其坚韧的生存能力。要发挥这能力便要靠族人的亲情文化。新界原居民之所以能抗拒港英政府收地灭村的镇压,还曾发动族人在大埔拗和英军开战。他们能成功保住六百多条村不灭,甚至有亲人远居英国和沙巴,也都把根留在新界村中,以大埔林村所见,他们把父母和自己小孩留在村中,自己过年过节也会回家团聚与祭拜先人。可见原居民的传统文化建立起来的宗族血缘关系在港维持住六百多条村。在外也维系着几十万亲情的关系。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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