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马华人周刊 · 国际漫步· 嵩山客

走下神坛的昂山素季

·2016年9月17日

昂山素季,这位举世闻名的缅甸政治人物,一位柔弱、优雅却有着无比刚毅意志力的领袖,义无反顾的带领缅甸民众对抗缅甸的独裁军政府,为争取缅甸的民主和人权而斗争。其中过程有抛弃在英国优渥、舒适、美满的家庭生活。在斗争过程中,她经历了多次被囚禁、软禁、暗杀行动。在丈夫于英国患病临终也不回英国看望,深怕她一旦离开缅甸,就无法重回,争取缅甸的民主、人权运动可能就此终止。

她为缅甸人民争取民主、人权的事业,引起举世赞扬,得过多个国际表扬奖,其中包括1991年的诺贝尔和平奖。

终于在2010年,她从被软禁中释放出来,之前的21年,她有15年是在拘禁中生活。

在美国的斡旋之下,2015年11月,缅甸迎来了25年来的第一次全国大选,昂山素季所领导的全国民主联盟党在大选中取得压倒性胜利。


最受尊重的政治犯之一

昂山素季是过去30年来世界上最受尊敬的政治犯,可以和印度圣雄甘地为印度争取独立及独立后推行种姓平等的政策,以及南非的曼德拉被囚禁27年后,为南非打破了种族隔离政策相提并论。


甘地在争取到印度独立后,没有在成功推行种姓平等及社会公义时就被极端分子刺杀。在曼德拉争取到推翻种族隔离政策后的南非,至今仍是个充满暴力、社会不公、贫富差距巨大的国家。这两位伟人在为国为民,无私奉献,为国家独立、社会正义,打倒旧有统治阶级后,面对的是更严峻、复杂的局面。这种局面根源于旧统治阶层被推翻或迫妥协了,但根深蒂固的旧社会基础、利益集团、人民固有的传统思想仍没改变。一个利益集团下台了,另一个或多个利益集团随之而起填补真空。若处理不好,国家社会反而可能进入更大的动荡灾难,“阿拉伯之春”演变成中东今日的大灾难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么,为缅甸的民主人权革命奉献了整整30年的苦难日子的昂山素季在争取到缅甸的民主选举並大获全胜,虽然在缅甸宪法中规定因她有外籍直属亲属(两个儿子)而不能担任国家头号职位,只能担任国策顾问及外交部长两职。但大家都知道,她才是实权领袖,而她也公开声明这一点。那她当权后面对的局面和问题是什么?


没大力改革旧有体制

走下神坛光环褪尽的昂山素季,首先面对的是原本大力支持她,颁给她多项和平、民权奖的西方世界对她的失望,觉得她上台以来,並没有进行大力的改革缅甸的旧有体制,在人权方面没有取得进展。特别是在西部罗兴亚人聚居的地方,不断发生佛教徒和信奉回教的罗兴亚人的流血冲突,导致众多的罗兴亚人(很多是妇孺)投奔怒海,飘流到泰国、马来西亚及印尼,命葬大海者不计其数。而昂山素季对此没有发表任何声明,也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制止这类事件的发生。面对缅族人的反对,她也不敢承认罗兴亚人是缅甸的其中一个民族。因为在缅甸的宪法中,从没把罗兴亚人列为是缅甸众多民族中的一支,而是把他们视为是从孟加拉来的难民。《纽约时报》和《美联社》先后发表评论,抨击昂山素季的无所作为,称她自上台后,她以前的优雅、坚毅、无私的形象完全变了样。


这也导致了西方世界对缅甸之前的经济制裁措施没有全面解除,特别是生产玉石矿物,每年的经济产值达到310亿美元,几乎是缅甸的经济总产值的一半。这份收益绝大部分落入军方的袋子中,普通老百姓一点都没得益。


众所周知,昂山素季的人身安全因为她是缅甸国父昂山的女儿,以及有了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大力支持而没有受到进一步的伤害。从软禁中被释放出来后,她受到西方世界首领特别是美国总统奥巴马和时任国务卿希拉里的高调接见。


相信也因为美国的影响,时任缅甸最高领袖登盛,采取开放政策,並最终导致投票民主选举的举行,导致昂山素季所领导的民主联盟党上台执政。但军队在新政府仍保有影响力,早在大选之前,昂山素季已多次和军政府协商,並曾公开和军政府头头排排坐观礼。美国和西方世界对昂山素季的失望对她的打击是可想而知。


((从民主自由人权到争取和平))

上台后的昂山素季的政治口号从争取民主、自由和人权变成争取和平。她说,如果没有和平,缅甸就不会有新的发展,贫穷落后就会长久的存在。


70年前在英国殖民地时代,就把缅甸的管制划分成领地及有限度的自治邦。缅甸乃是一个有160个民族的国家,其中缅族佔了总人口的68%。1947年缅甸国父昂山将军,即昂山素季的父亲,在彬龙召集了各种民族代表开会议、商讨在从英殖民地独立后,各邦及各民族如何推行联邦制度,分配权力和资源的事,以及五个大的自治邦、掸邦、瓦邦、克钦邦的问题。英殖民政府在统治缅甸时,惯常使用“分而治之”的手段。缅甸独立后,继承了众多复杂的种族、宗教、派系、地方势力的矛盾。

 

昂山将军在缅甸独立之前被暗杀,1947年的彬龙会议不了了之。缅甸军队在1962年推翻文官政府,成立军人政权执政,此后战乱不断。在缅甸、泰国、老挝边界多年来是世界上种植及供应鸦片最大的地区,众所周知的金三角(现为世界第二大,仅次于阿富汗)。


70年后的8月31日,昂山素季在缅甸首都内比都召开“二十一世纪彬龙会议”,是为期五天的和谈协商大会,联合国秘书长潘基文亦亲临参与。在这段时间内,缅甸境内仍有武装冲突,三个部落若开,德钦民主解放军,和果敢缅甸民族民主同盟军因不同意先放下武器以进行和谈而被摈除在外。开会的第二天,瓦邦代表因主办方的一些技术问题,感到没受到公平对待和尊重而退出会议,为会议投下阴影。在英殖民时代就已存在的部落和军队的武装冲突,历史久远。在互不相让,互不信任的情况下,要协商和平及利益分配谈何容易!但70年后,重开和平协商大会,仍是一项创举。


((中国为缅甸最大外国投资))

缅甸和中国边界有2185公里长,在抗日时期缅甸曾是国民政府抗日的大后方。在毛泽东时代,中国支持缅甸共产党武装分子。在尼温将军主政时,曾进行了一系列的排华政策,中国对缅甸共产党的支持一直持续到1989年。其后,中、缅关系开始回暖。由于中国经济发展迅猛,对缅甸的天然资源如玉、矿石、木材、油气的需求巨大。两国边贸蓬勃,缅甸在西方经济的制裁下,中国成为了单一最大的投资与贸易国。


最高峰期,中国在缅甸的投资与贸易,比例高达85%,中国在缅甸的投资大项目多达26个。其中密松水力发电的投资就高达36亿美元。缅甸在登盛将军执政时,开始亲美。在2011年,突然以环保理由,取消了密松的项目。此行动让中、缅关系拉响警钟,众多在洽谈中的项目喊停。即使如此,中国在缅甸的投资贸易比例仍佔了40%,为最大者。


昂山素季宣扬的民主、人权、自由理念和中国有很大差异。而中国向来外交政策是不和朋友的敌人来往。因此多年来,中国和昂山素季没有交往。也有很多揣测,昂山素季上台后,会不会一面倒向美国,使中、缅关系出现大逆转呢?


((出访中国受隆重接待))

在去年缅甸大选之前,中国有邀请昂山素季访华。习近平接见她。昂山素季上台后,选择首先出访中国。中国方面也铺开红地毯隆重接待。在会谈中,昂山素季表示中、缅关系是“胞波关系”(亲如一家),特别还提到已成立一个调硏组,重新开启被搁置的密松水壩项目的评估。昂山素季启程去中国前,缅甸共有六十个组织联署,呼吁昂山素季不要重启密松水埧项目。与此同时,昂山素季吁请中国不要提供武器给缅甸的民族武装分子,並请中国协助调停和平。中国在勐拉、克钦及瓦邦有较大的影响。对缅甸政府军和这些部落的和谈可发挥积极的作用。


中国是缅甸最大的经济伙伴,缅甸的所有天然资源特别是玉石,中国的需求可说是可照单全收。中国还可大力帮助缅甸发展基础设施,以便缅甸发展经济。在安全方面,如果中、缅进行紧密合作,有助缅甸的政治稳定。同时,打击走私活动特别是毒品那一块。而中国是很需要缅甸天然资源的供给。更进一步,中国可在缅甸铺设油气管连接中国,如铁路运输可从中国直通到缅甸码头,将为中国开辟一条极重要的出入口通道,减少对马六甲海峡航运的依赖。以上有赖中、缅两国建立起全面经济和安全的战略伙伴关系。


在以美国为首的西方世界,至今仍在对昂山素季听其言,观其行的当儿,迟迟不肯对缅甸解除经济封锁。日本虽也为缅甸提供了经济援助,但缅甸和中国发展良好经贸、安全合作关系乃重中之重。而且,中国秉持不干涉他国内政原则。在发展经援,贸易之前,不会订立高道德标准,要对方先实行而形成障碍。


西方对昂山素季热情不再

曾是“缅甸之春”象征的昂山素季,上台后几乎是陷入四面楚歌的情况。曾热烈支持吹捧她的西方,对她热情不再,迫她要快点在人权上有所作为,而无视她的处境。虽然她是政府的实权领袖,但在处理种族问题如罗兴亚人方面,没有军方的全力支持,是不可能有所作为。而世代冤仇的种族、宗教问题若处理不好,可能引起社会大动荡,其后果有可能是那几个中东“阿拉伯之春”国家的现况,或是像邻邦泰国,在社会动荡之时,军人趁机搞政变,重回军人执政的老路。


而大力支持她上台的群众,现在也在等她端出牛肉,改善人民生活条件。


同时,她还要应对国内民主化的阵痛,面对各式各色的团体抗争。如密松水埧项目,就有六十个团体反对重启。这些团体是否全都真正了解兴建水埧的弊端或是只见弊端不见益端,不成熟的民主及过度的言论自由及行动,将对大力发展经济的缅甸形成大障碍。


昂山素季凭爱国情怀、浩然正气,长期和平抗争,最终赢得缅甸的民主选举和上台执政。走下神坛的她,如今忍辱负重,任重道远,应对更为复杂的政治、社会现实及矛盾。且看她如何施展智慧,把缅甸带上新的里程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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